底层演员,仰望塔尖
作者 赵淑荷
发表于 2023年9月
《喜剧之王》剧照,周星驰饰演的龙套尹天仇

9月初,暑热未消,正午时分正是一天最热的时候,中央戏剧学院昌平校区门口,一个男孩站在荷塘边,正在大声念绕口令,“八百标兵奔北坡……”

张颂文在北电念书的时候,为了说好普通话,每天都在操场练绕口令,跟他一起的,还有师姐海清。一个月后,海清跟他说,你这样练一点儿长进也没有。

张颂文说,谢谢海清的坦诚,他后来找到了新的方法。

过了很多年,苦练台词的小演员们,迎来了实力派、老戏骨的春天。

今年,《狂飙》爆火,彻底捧红了“表演老师”张颂文。《漫长的季节》,不仅有秦昊和范伟用表演为我们还原了一个时代,还有蒋奇明靠演一个没台词的“小哑巴”终于出头。《爱情而已》的周雨彤,对打工人状态的细腻把握,让内娱有了“看起来像上过班”的演员。《封神第一部》靠实打实的训练,捧出了外形、演技均过关的新“男团”。

有实力的演员,逐渐有戏可拍,并重塑审美。

演员要出名,总要经历一段漫长的沉寂。我们习惯于听终于出头的明星站在聚光灯下回忆往事,籍籍无名的岁月,穷困潦倒的坚持,都成为走到此刻的理由。

但是还有更多在角落里苦苦坚持的“小角色”,他们还在等一个灯光亮起的时刻,正在横店漂泊,在北京苦撑,在简历、试镜、合约、被拒绝、被忽视里,寻找一个被看到的机会。

他们是演艺圈的大多数。

演艺行业与其他行业一样,只有金字塔尖的从业者能被外界看到。更多的人,在底层默默无闻地支持着这个行业,与此同时,仰望着一个不知是否真正属于自己的未来。

他们的故事,很少有机会得到讲述。

“横漂”在分层

中戏昌平校区的对面是一所职校,我假扮成一名想进入娱乐圈的务工小妹,探访了其中一家演员培训机構。

我咨询的是成人演员培训课程,负责招生的老师在微信上发给我一个地址,显示“北京电影学院(宏福校区)”。当我去到那里,我发现北京电影学院根本不在这里。招生老师说,她的老板很多年前把公司的名字注册成北京电影学院,所以地图上就这样显示。“不过中央戏剧学院确实在这儿有个校区,易烊千玺就在这个校区上学。”她补充道。

招生老师跟我介绍了几种培训套餐,其中最贵的一个29800元,培训时长四个月,课程涵盖声台形表,四个月之后,“承诺结课直通剧组”。

她给我看过往学员与剧组的合照,学员去到剧组之后,拿到的基本是龙套角色。

他们的故事令我好奇。

在社交媒体上,我找到了一个跑龙套的女孩。

小括从上海电影学院表演系毕业三年,今年1月,她正式成为一名“横漂”。

在学校的时候,小括没有很多机会接触剧组,再加上疫情影响,很多剧组都不开工,所以这几年,她靠做直播带货和其他兼职来维持生活。

但是,“做一个演员”的火苗还没有在她心里熄灭。环境一放开,她就买了来横店的车票。

在小括的讲述里,横店是一个从上到下等级划分明晰的地方。

很多人简单地把在横店漂着的小演员们都理解为“群演”,但实际上,这些基层演员还细分为群演、跟组、前景、特约等种类。

群演没有门槛,够人头就上。横店的群演有派单的微信群,每天晚上七点“群头”在群里发通告,群演只能按手速抢,先到先得。

前景要露脸,有正面镜头,有没有台词,则取决于运气。

前景演员没有休息的地方,被工作人员“使唤来使唤去,手机都没地方放”。群演的处境更差。“丢给你的衣服不知道多少人穿过”,鞋和袜子都是破的。

特约能与主角搭戏,有固定的装扮,有几句台词,往往需要有某些特殊的技能,比如会踢毽子,会弹琵琶,虽然不一定有名有姓,但更像一个“角色”。

跟组演员相当于固定群演,和特约同属工具性的角色,与主角存在固定的人物关系,区别是:特约往往只出现一两次,戏份在一两天内拍完;跟组则与剧组签订项目合约,需要跟随剧组的整个拍摄。跟组演员的工资按月发放,特约演员按次数。

在横店,成为前景和特约都需要考试。群演虽然不需要考核,但是需要提前办理由横店演员公会下发的演员证—这是横店的特色机构,为管理数量庞大的群众演员而诞生的。

本文刊登于《南风窗》2023年20期
龙源期刊网正版版权
更多文章来自
订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