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承焘、吴闻的一段佳话
作者 郑重
发表于 2023年10月

雪还在下着,按照约定时间,我到了后海南沿,取张伯驹老人为我题就的《西湖小景》。收拾好画卷,将要离开时,伯驹老人像是自言自语:“此卷能找夏承焘题跋就更好了。”

伯驹老人的话正是我心中想着的事。既然是画西湖景色,总得找几位和西湖有关的人题跋,伯驹老人虽然不是杭州人,但他毕竟在西子湖畔行吟多日,湖水拍窗令他难以入眠,我也正准备南归后携卷去杭州,请沙孟海、夏承焘、陆维钊几位前辈作题呢。我随即向伯驹老人说出我的打算。

“夏承焘就在北京,你去找吴无闻啊。”伯驹老人的声音仍然很低沉。

呵,吴无闻,不正是我们《文汇报》的驻京记者吗?她常用的名字是吴闻,在“文汇人”中,她算是前辈了,很少有人知道她原名叫吴无闻。据说,1947年,她曾在《文汇报》短暂工作了一段时间,报社被国民党查封后,她就离开了。我确切知道,1949年,徐铸成筹办《文汇报》在上海复刊时,吴闻和浦熙修一起受聘。

文汇报社出女将,特别是北京办事处,除了被毛泽东称为“能干的女将”的浦熙修,还有在她领导下的姚芳藻、吴闻、朱嘉树。1956年,印度尼西亚总统苏加诺在北京访问时,她们三位联袂采访,特别是那篇把苏加诺游园活动写得有声有色的通讯,在京华新闻界独树一帜,连毛泽东都盛情称赞。

在我的印象里,吴闻沉静寡言,即使说话也是细声细语,性格温婉。除此之外,对她知之甚少。多年之后,我在准备写《毛泽东与文汇报》这本书时,逐页翻阅《文汇报》。凡是著有“本报记者”名字的文章,我都一一读过。从报纸上,我才发现她最活跃的时候还是在1957年夏季之前,她写了许多通讯报道,采访的人物众多,有医生、教师、演员、科学家、社会科学的学者,在文化的诸多领域都留下了她的采访足迹。到1957年夏季,吴闻的名字就没有在报纸的版面上再出现过了。到了1957年7月,又看到吴闻写的几篇报道,写的都是北京办事处批判浦熙修的会议内容。可以设想,北京办事处只有她一人还没有被剥夺写新闻报道的权利,写作这类文章的担子当然要落在她的肩上了。到了1959年以后,报纸的版面上再也没有出现过“本报记者吴闻”了。

虽然如此,吴闻并没有停止和外界的联系,从一些迹象表明,她仍活跃在学术界。1959年,学术界曾兴起对美学问题的讨论,有的文章谈“山水美”。张庚写了《桂林山水——兼谈自然美》,发表在6月26日的《人民日报》上。上海学术界曾围绕张庚的文章举行座谈,张庚让吴闻通过《文汇报》了解座谈会的情况,她就写信给沈国祥,请他帮助把上海讨论的情况告知她,并说《文汇报》也可以发表这类文章。不久后,《文汇报》发表了几篇北京学者写的学术文章,是否由吴闻组织来的,就无从查考了。

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十周年时,吴闻组织红学家周汝昌写了套曲,其中包括《双调新水令》《沉醉东风》《得胜令》《雁儿落》等几折,发表在《文汇报·笔会》专栏。吴闻对这几折曲子爱不释手,并讲了自己的见解,这让周汝昌很兴奋,像是找到了知音,说:“国内已无人能作南北曲了。”此外她还组织周汝昌写了有关中国古典诗词评析的文章,发表在《文汇报》上。吴闻读《红楼梦》也读得较深入,这是她和周汝昌经常交谈的话题,她把北京对“红学”研究的信息传递到报社。和我在办公室相向而坐的李立坤是吴闻的好友,吴闻每次来上海,总要到办公室和李立坤谈些家常,给我留下了淡淡的印象。

吴闻不但对南北曲有较高的欣赏水平,她还确实是一位女词人。报社的人对此知之甚少,我也是偶然中得知的。1965年2月,上海市第二女子中学高中年级的一位学生写了一篇题为《茉莉花》的作文,描写了人与花的情感交流,低回婉转,写得很动情,也很感人,语文老师张珍怀把此文列为范文,为学生讲解。但是,有的教师认为这是在向学生灌输小资产阶级情调,反映到文汇报社。

本文刊登于《书屋》2023年10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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