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物兴思是文学创作过程中很重要的环节,也是文学理论中的重要命题。一般人都习惯联系诗歌来谈论这一话题,其实因为体物的特质,赋体对文学创作中感物能力的促进作用极大。从感物角度来研究赋体文学,并发掘因赋体创作而触发的感物理论,是极有价值的学术工作。《隋唐五代辞赋研究》不光在分析具体作家作品时善用感物视角,也能敏锐地发掘赋体作品中的感物理论。
如论初唐赋的传承与新变,便能从具象与玄言,即感物与哲理兼重的维度来展开。“唐人赋好为玄言”,清人浦铣《复小斋赋话》即有论断。《隋唐五代辞赋研究》更遍举太宗朝赋中论议的成分与理性的思考,并引闻一多先生《类书与诗》中关于文学与学术关系问题的文字,以论证赋的议论性。
玄言的相对面是具象,具象描写本是赋的长处,感物起兴的说法在六朝的文论著作里也成了显学,但《隋唐五代辞赋研究》能敏锐地发现赋序中有关感物经历的叙述,发现“六朝至唐的辞赋创作伴随着赋家感物意识增强与赋体诗化的进程”,而且说这个过程也是诗赋相融互化的过程,“诗重情感而篇幅短小,赋重形象而结构庞大,两者相融的结果,便是诗的形象感更强而结构上也被赋化,赋的抒情性加重而体式上也近于诗”,“从更久远的时空来看,诗赋的相融互化更是律赋生产与唐诗高潮到来的有利因素”。这些逻辑化的梳理是建立在对具体作品的感物分析之上的。如述歌舞赋的视听描写,列举有虞世南《琵琶赋》写演技之精绝,李百药《笙赋》写笙乐之高妙,谢偃《观舞赋》写舞姿之优美、《听歌赋》写歌声之巧化,杨师道《听歌管赋》写曲调之奇绝。如品咏物赋中所咏之物的外在形象,有高松之挺拔、幽兰之秀雅、劲竹之便娟、尘土之迅疾。
较之“体物”,“感物”更强调心物交融,既是对自然景物的感应或感荡,也是对社会人世的感荡,从感物的角度来解读赋体作品与诗赋互化的过程,是非常贴切的。
赋体体物的特征也有利于题材的拓展,在具体论述“四杰”于题材上的开拓之功前,《隋唐五代辞赋研究》就赋体体物如何促进题材拓展的问题进行了专门的理论论证与举例说明。如该书所言,因为“外物有一定的姿态形状,而情思却没有固定的框框”,体物的赋比言志的诗更倾向于关注客观世界,而“发现客观世界的过程是从寻常到稀有的过程”,所以赋家们会竭尽全力去寻找新的体物对象,“赋也因此成为开拓题材的先锋”。事实上,中国古代文学中许多题材,如山水、田园、述行、宫怨等,都是在赋中首先出现的。该书也指出,因为全新的题材有限,“面对已有的赋作,赋家们总感覺有无形的压力存在,这种压力使其紧张奋发,使其拼命在题材的些小变革里乃至立意与手法上下功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