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长安是一座古都。
长安更是一种想象。
南方秦岭逶迤,东方黄河奔腾,西面陇山高耸入云,北面是泾渭水系的分水岭北山山系。自然屏障得天独厚,确保了长安虎视中原,王气侧漏。它的城墙、城门、街道、里坊、宫殿、园林、水系……在一次次的史料挖掘与田野考古中日渐明晰。它的骨架与气质,则在历代无数文艺作品关于“汉唐盛世”的夸张渲染下,完成了“宏观、繁复、华美与伟大”压倒性的征服,从而完成了惊心动魄、永世不忘的“剧场化”过程。
比如近年来的爆款、马伯庸的《长安十二时辰》。作者将西方类型小说、电影与游戏的叙事框架平移到了中国古代时空,并通过大量细节性历史知识所营造出的“拟真感”,弥合了情节模式与故事内容之间的裂隙。马亲王先在脑海中构思了一张城市地图,然后,所有冲突、秘密,被逐一放置在合适的点位,等待有心人揭开。脑海中的长安,遂演化成剧场的舞台,最终引来受众的喝彩。
既为京畿要地,长安自是大汉与大唐政治、经济、文化的中心,也顺理成章地成了陆上丝绸之路的起点。2014年,由中国、哈萨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三国共同申报的“丝绸之路:长安—天山廊道的路网”,成功入选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名录”;其中,位于大抵被视为长安今之所在地——西安市的遗产点,主要有汉长安城未央宫遗址、唐长安城大明宫遗址、大雁塔、小雁塔、兴教寺塔等。
那么,我们究竟能否在十二个时辰里,近距离地触碰古长安的丝路遗韵?
好问题。出发。
卯时至辰时·雁塔留名
为何一定要去长安呢?
因为它是那个时代的世界之巅。
唐人把长安看作“故乡”,惟愿子孙能世代居住。即便因故离开,做梦亦惦着一个与之重新亲近的契机。其实,他们明知这座城市不只是“欢迎”的态度,很多情况下,它会吞噬一切。“君不见外州客,长安道,一回来,一回老。”
但激情与野心是很难按捺的。贞观二十二年(648年),太子李治追念盛年早逝的生母文德皇后长孙氏,奏请唐太宗敕建佛寺,赐名“慈恩寺”。建成之初,迎请高僧玄奘担任上座法师,玄奘于此创立了大乘佛教法相宗(亦称唯识宗)。永徽三年(652年),为保存由天竺经丝绸之路带回长安的经卷佛像,玄奘又在寺内主持修建了大雁塔。然因有唐一代,进士及第后常曲江流饮、雁塔题名,大慈恩寺又俨然变身一本立体诗集,热烈、入世,见证了太多“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的意气风发。

小雁塔与大雁塔东西相向,唐中宗景龙元年(707年),由皇宫中的宫人集资、道岸法师在荐福寺主持营造。至于兴教寺塔,则系玄奘及其弟子窥基和新罗弟子圆测的舍利墓塔。
“宫人集资”的小雁塔,细细思量,个中内情令人唏嘘。宗教信仰终于成为宫人重要的精神寄托,改变命运的希望,业已附于“来世”。香花供佛,诵经千遍,谁来怜我?谁来救我?
地狱门,灵山道,听过往人嚎啕。红尘间,算不得逍遥。
巳时至午时·入宫进殿
天色渐亮,但还是下着小雨。
我觉得有些奇怪:这个季节,西安市合该阳光灿烂才对啊。旋即,突然想到,关中的气候,从前也是湿润苍翠的,所谓“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
作为长安城曾经的“中轴线”,朱雀大街恰是一条“天街”。天街尽头,云端之上,坐落着千宫之宫——大明宫。
唐长安城有“三大内”:太极宫(西内)、大明宫(东内,或称北内)、兴庆宫(南内)。三大内是唐代不同时期政治活动的中心。而地处长安城北部龙首原之上的大明宫,是三大内中最辉煌瑰丽的建筑群。
今大明宫国家遗址公园丹凤门景点,将曾经的“盛唐第一门”打造成一座跨越了古今的现代化博物馆。丹凤门遗址博物馆以遗址本体保护展示为陈列主体,结合辅助陈列和多功能区域,尽显昔年邦国礼遇之门、改元诏令之门、圣宣大赦之门、布阵阅兵之门的赫赫风仪。馆内展品“龙纹供灯石柱”出土于西安市西稍门西市遗址,高172厘米、直径33厘米,上有龙形浮雕盘绕,龙首及身上鳞片皆栩栩如生。行经的旅客无不啧啧称奇:管中窥豹,西市灯柱已如此豪奢,极盛时的大唐国力,的确是威加四海。
想来,抛却阴谋算计,李唐皇室在大明宫的生活应该非常惬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