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谈人:李斌(《星星》诗刊杂志社编辑)被访谈人:莱明(青年诗人)
李斌:记得早在2015年星星诗歌夏令营中我就认识你了,那时你还在读博士,读的是工科。转眼近十年了,你现已回到四川大学任职,作为一个工科学者,你是怎样处理这个身份与长期坚持诗歌创作间的关系的?
莱明:时间过得真快,十年转眼我已博士毕业,离开成都几年,然后又回到成都。所幸的是,我还在写诗。作为一个工科学生,这些年,这个问题不只被你一个人提出,很多人都问过我,甚至感到惊讶,似乎在人们眼里学工科天生就跟诗有很大距离。
但我的感受是:这二者并没有特定关系。工科博士只是我的工作,和任何其他工作没有区别,是我和这个世界发生关系、深入参与这个社会运作的一个身份。而写诗是我对这个世界的感受表达,通过语言把我参与到这个社会的体会与认识展现出来。因此,跟我从事何种工作、学习何种学科没有关系。这种诗歌的体会与认识只关乎我主观层面上愿不愿意更多以语言形式表现出来,而对于一个跟诗发生关系的我来说,这种主观意愿当然是积极的。
换句话说,如果我不从事工科而从事其他任何职业,写诗依然是我内在的必要性。
李斌: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写作的?有谁影响了你从而走上诗歌创作道路?
莱明:我的诗歌写作最初可以追溯到高一的时候,我很清楚地记得我模仿闻一多《死水》写下的第一首叫《风》的分行,
《死水》开篇写的是“这是一沟绝望的死水”,而我模仿写成“这是一阵绝望的风”,后面是什么我已记不清了。很显然,那时候我才开始接触诗歌,仅能从课本上阅读到有限的诗歌作品,也不甚明白真正诗的含义,只是凭着感觉被那些文字抓着走。
后来,我在新华书店看到一些诗人的诗集,开始买来读,有普希金、泰戈尔、雪莱、拜伦,他们开启了我诗歌最初的启蒙。在高中时候,我只能接触到这些诗集。另外还有两个小伙伴,和我一样,开始对诗歌产生兴趣,晚自习后我们会经常一起跑到图书馆后面的一块大石头上,朗诵喜欢的诗人作品,有时候也朗诵自己的。那时,没有人給予我们指导,我们只能在茫茫夜色里独自摸索。
李斌:读你的诗,我发现你的诗歌有一部分是与生活息息相关的,有一些似乎源于个人的想象力,它们是否都有一个源头,或者说你的诗歌创作一般从哪里出发?
莱明:它们都源于现实,源于我的生活和记忆,即便是一些充满想象力的句子,也都承载着我个人经验的底色。我不是一个照实写作的作者,不是记录式的。我会把看见的、经历的,通过我个人的语言重新处理,再呈现出感受与情绪的变化。这似乎很像印象派的绘画技巧,画面呈现的不是直观看见的原貌,而是感受性的色彩。我认为诗本身就是个人感受性的,诗的语言应着力追求感受与情绪的传达。
李斌:你的诗歌里常常出现一些和“水”有关的意象,比如“海”“波浪”,读来有种流动的、轻盈的质地,为什么?
莱明:你的感觉是对的,“水”的确让我的诗歌语言有一种流动、轻盈的质地,或者说我理想的诗句就如同流动的水一般。这源自我对水这一事物发自内心的喜爱,它没有自己特定的形态,却能借万物而有形;处在永远的变化中,却总是单纯、透明。
我写过很多关于水、波浪的句子,比如“波浪仿佛悬崖举起你”“身体,这低舞的河”“从每一滴水折叠成深海的镜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