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金融大变局、霸权货币衰落与中国应对
作者 保建云
发表于 2023年11月

【关键词】国际金融 美元 霸权货币

【中图分类号】F831 【文献标识码】A

当前,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加速演进,世界进入新的动荡变革期,国际金融体系改革也不断提速。作为世界百年变局加速演变显著表现的国际金融大变局的出现,以及霸权货币衰落导致的多国去美元化和国际金融市场的系统性与非系统性风险上升,给世界各国带来了重大挑战,同时也为非西方国家货币国际化创造了难得的历史机遇。实际上,自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以来,要求国际金融体系改革的呼声从未停止。如今,“一美独大”的国际金融体系正在逐渐失去拥趸,加快推进国际货币体系多元化、国际金融秩序合理化,成为世界共同的期待。积极参与国际货币体系改革,在国际金融领域作出一系列重要理论创新和实践创新,展现负责任大国担当,将为世界和平发展创造更加有利的条件。因此,分析国际金融大变局及霸权货币衰落的内在动因和外部环境、多国去美元化、人民币国际化及中国应对等问题,不仅具有现实意义,更具有理论价值。

国际金融大变局:理论内涵及特征分析

国际金融大变局,是对国际金融格局特别是国际货币体系和国际金融市场秩序的大规模、广范围、高深度的急剧变化的概称,突出表现为国际储备货币结构、国际汇率制度、国际收支平衡机制和国际金融市场结构的急剧变化。国际金融大变局不仅是当代国际政治经济秩序急剧变动和加速演化的产物,更是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加速演变在国际货币金融领域的综合表现。国际金融大变局不仅加速动摇旧的以美元为主导的国际货币体系格局,也为新世界货币体系的构建创造了机遇和条件。当代国际金融大变局特别是乌克兰危机爆发以来的国际金融大变局表现出以下四方面的显著特征:

第一,国际货币体系剧变。二战后建立的布雷顿森林体系使美元成为国际主要储备货币,但以1971年12月的《史密森协定》为标志,表明布雷顿森林货币体系已名存实亡,1976年建立的牙买加货币体系也使美元在国际储备货币体系中的地位有所下降,虽然欧元的诞生使美元的国际储备货币地位受到冲击,但美元的国际主导储备货币地位没有被取代。2022年乌克兰危机爆发后,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肆意滥用货币金融霸权,动辄实施单边金融制裁,随意冻结别国政府和国民的储蓄财富。美元及西方国家货币成为金融制裁工具,这种将西方国际储备货币“武器化”的做法将直接导致国际储备货币体系出现三方面急变:一是美元及西方国家货币在国际储备货币体系中的信用持续下降,西方国家储备货币的系统性风险积累破坏了国际储备货币体系的稳定性;二是美元及西方国家货币的“武器化”损害了国际储备货币的可靠性、自由交易性和货币中性;三是人民币影响力与日俱增。人民币已经成为非西方国家的国际储备货币新选择,最为典型的是俄罗斯、巴西等非西方国家增加人民币储备。国际储备货币体系剧变的最终结果必然是国际储备货币的多元化、多极化和去美元化。去美元化不等同于人民币替代美元,毕竟世界上还有很多其他货币。但美元霸权衰落导致对人民币等非美元货币需求上升,客观上为人民币国际化带来机遇。

第二,国际汇率体系剧变。随着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加速演进,以美国为代表的西方国家出现了逆全球化、超级保护主义、民粹主义和单边主义现象,特别是拜登政府执政以来,美国联邦储备委员会持续大幅度加息政策导致美元汇率上升的同时大多数非美元货币汇率下降,破坏了国际汇率体系的相对稳定性,诱发国际汇率体系产生四方面剧变:一是美元周期性贬值与升值导致国际汇率体系的急剧动荡和风险积累,国际汇率体系周期性动荡与非周期性随机冲击叠加效应显性化和扩大化;二是稳定汇率的锚货币出现替代性选择,实物黄金、稀有贵金属、大宗商品、能源、关键原材料和重要制造业产品成为锚定汇率的新选择,美元、欧元及西方国家货币的锚货币地位整体下降;三是非西方国家新兴货币成为稳定国际汇率体系的新锚货币,出现了锚定货币的替代性选择效应;四是数字货币特别是央行数字货币的发行与流通对国际汇率的形成机制产生数字化冲击,国际数字货币汇率体系正在形成之中并对传统货币汇率体系产生替代性效应。

第三,国际收支平衡机制缺陷显性化。国际社会中任何成员国或者经济体如果出现国际收支不平衡时,国际收支总差额长期顺差或逆差,对应储备资产持续上升或下降,说明国际收支总体平衡状况有待改善,此时需要平衡国际收支的金融工具、组织机构及国际机制发挥作用。但是对于广大发展中国家乃至部分西方国家而言,仅仅依靠本国或者本经济体能力是不可能完全平衡国际收支的,还需要借助国际收支市场调节机制来实现。目前,促进国际货币合作和货币稳定,帮助成员保持国际收支平衡的机构主要是战后成立的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世界银行,但现存国际收支市场调节机制存在三个突出缺陷:一是组织缺位,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世界银行是二战后由美国及其西方盟友国家主导建立的,主要体现西方国家的利益需要,广大发展中国家特别是中小脆弱国家如果出现国际收支不平衡时,易出现国际组织缺位及救助不到位现象;二是组织失能,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世界银行能够为成员国提供平衡国际收支的能力相对有限,不具备扮演完全救助者的充足资金规模和高效金融工具;三是西方国家操纵,组织决策机制的西方垄断化,美国在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世界银行中占有最大股份和垄断性最终决策能力,非西方国家缺乏决策权和影响力;四是组织机构的意识形态化和教条化,以美国为代表的西方国家把本国的价值观乃至意识形态嵌入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世界银行等国际金融机构之中,在某些情况下这些国际金融机构成为推行西方价值观及意识形态的工具,甚至成为干预非西方国家内政的工具。

第四,国际债务及金融危机常态化与长期化。美国作为全球最大债务国,2022年美国联邦政府债务超过30万亿美元,美国国内生产总值为25万亿美元左右,前者远超后者,截至2023年6月16日,美国联邦政府债务已经突破32万亿美元,预计到2030年将超过50万亿美元。美国联邦政府的债务负担呈现持续增加状态。2023年3月10日和12日,美国硅谷银行和簽名银行先后倒闭,2023年5月1日美国第一共和银行倒闭,显示出其金融体系存在着风险。以美国为代表的西方国家债务及金融危机表现出常态化和长期化的根本原因在于:一是西方国家金融资本过度膨胀诱发金融资产泡沫,特别是美国金融资本对产业资本,以及垄断资本对非垄断资本产生挤出效应,导致美国产业空心化和实体经济相对弱化,不仅削弱了美国普通制造业的国际市场竞争力,而且产生脱离实体经济的金融资本泡沫;二是新兴经济体制造业的崛起导致全球产业链、供应链和价值链重构,新兴经济体不仅具有产业竞争力和贸易比较优势,而且是西方国家制造业和贸易领域的主要竞争对手;三是西方国家金融监管体系的固有缺陷导致金融投机和债务违约频发,金融资本在追逐利润时如果缺乏有效监管,则必然会诱发系统性和非系统性金融风险;四是西方国家的政党政治及党争诱发的政府债务赤字和债务违约现象表现出周期性和长期性特征。

本文刊登于《人民论坛》2023年2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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