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病毒”与美国小说《大街》
作者 张宝林 黄婧玫
发表于 2023年11月

社会现代性与审美现代性存在重要的现实和意义关联。社会现代化不仅带来了物质生活的巨大改变,更引发了思想和文化领域的深刻变革。不少传统的甚至习以为常的事物,成了被重新审视的对象,也往往被赋予了全新内涵。“乡村”就是一个典型例证。城市化尽管在人类文明史上具有不可替代的意义,但它对乡村、乡村生活以及据此而形成的传统社会和伦理结构造成了巨大冲击。思考现代化给乡村带来了哪些冲击、乡村在现代化进程中该如何“自处”、乡村该如何处理与城市的关系等一系列问题,无疑是有价值的。面对乡村在现代化进程中的沉浮变化,不少作家加入了通过书写乡村变迁和乡民生存状态来表征和反思现代性的行列,创作了蔚为壮观的乡村叙事文本,也生成了意义繁复的乡村叙事谱系。

新世纪的今天,伴随着乡村振兴的铿锵步伐,中国广袤的乡村已经旧貌换新颜。党的二十大报告也对农村发展,提出了“坚持城乡融合发展,畅通城乡要素流动”等新要求。新时代的中国作家正在熔铸文学传统与现实经验中,见证与记录这一伟大历史时代的山乡巨变。就此而言,思考中外文学如何表征现代化进程中的乡村变迁、城乡关系以及与之相关的一系列现代性问题,既可指陈历史,又可观照当下,还可昭示未来。

——张宝林?(西北师范大学外国语学院教授)

很难想象,在印刷文化尚不足够发达的20世纪初叶,一部文学作品出版当年就被重印28次,销售近20万册,几年之内销售量达到200万册。也很难想象,一部文学作品面世之后虽遭到尖锐批评和猛烈攻击,但被争相购买、一睹为快。美国小说家辛克萊·刘易斯1920年出版的《大街》,就是这样一个出版史上的奇迹。1930年,刘易斯被授予诺贝尔文学奖,《大街》功不可没。评奖委员会认为,它不仅具有浓郁的地方色彩,而且足以深刻、真实地展现美国社会文化特性和现代文明症候。刘易斯本人也颇为珍视这部作品。在该作出版之前,他已创作了《我们的雷恩先生》等6部作品,但依然坚持认为,《大街》才是自己文学生涯的真正开端,而他逝世之后,遵他遗嘱,墓碑上除镌刻姓名和生卒年,仅保留了“《大街》的作者”字样。可以肯定的是,无论在美国文学出版史上,还是就刘易斯的文学生涯而言,《大街》都具有独特的意义。一战后,美国进入了高度繁荣的时代,工业化、商业化和都市化进程明显加快,GDP更是飙升至世界第一。在如此时代语境下,刘易斯并未讴歌美国的繁荣发展和辉煌成就,反而在《大街》中将目光投向了纯正乡村和典型都市的过渡地段,虚构出了一个位于美国西部明尼苏达州的“格佛草原镇”,不仅指出此处“乡村病毒”四处蔓延,揭示了它的地方性,而且指出它实际上是普遍性的精神症候。

城里人的野心与“乡村病毒”的侵扰

主人公卡罗尔本是美国东部城市的进步知识青年,爱读小说,也对社会学具有浓厚兴趣。读完一部讨论乡镇改革的著作后,她明确了未来生活的目标。“当她发现建设乡镇可以成为自己的事业时,她就感到踌躇满志、精神振奋,自己也变得生气勃勃、精明干练了。”(刘易斯著、樊培绪译《大街》,译林出版社2005年版,P8。以下凡引自该书,仅标明页码)格佛草原镇医生肯尼科特的出现,让她看到了实现愿望的可能性。按照医生的描述,自己的家乡不仅风景秀丽,而且积极进取,前程远大,这更激发了卡罗尔对未来生活的美好期待。她喜出望外,恨不得立刻从日渐无趣的都市生活中抽身。与医生结婚之后,她即使人未到小镇,已展开了对乡村乡镇的美丽幻想和改造欲望——“她要在草原小镇建成一幢幢英王乔治王朝时代风格的住宅和一座座日本式平房。

本文刊登于《博览群书》2023年9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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