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半夜不睡觉,跑上楼顶?
作者 丁颜
发表于 2023年12月

望着头顶白晃晃的大灯,望久了就像是掉进了持续涨水的河里,河水没过嘴唇,没过眼睛,没过头顶。一些更加苍白的线条就乍生生出现在眼前,亢奋地缠绕成一团,像无数混乱的手指,无声无息地,想要剖出一个什么东西出来。看着可真难受。

我翻身坐起来,眼前一阵闪闪烁烁的模糊。刘医生此时正坐在窗边漆皮棕色大椅子里看电脑。平时,她就在那里,坐在桌上那几盆小小仙人掌后面,友善而温和地跟她对面的病人聊天。

她看了我一眼,问道:“你醒啦?”

“嗯,这一觉睡得可真踏实。”

刘医生笑了笑,眼睛转过去继续盯着电脑屏幕,手指继续敲电脑键盘,边敲边问:

“你喜欢吃核桃吗?”

“还行。”

“我这里昨天病人家属送过来两大箱,也太多了。嗯……我这有袋子,你装一袋子回去吃。”刘医生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一个塑料袋给我。

我站起来,懒洋洋地伸出手臂接过来,是医院里用来装药的崭新塑料袋,搓半天才将袋口搓开。刘医生站起来抱起装核桃的箱子就往我撑开的袋子里面倒,有几个核桃先从上面滚下来,滚在地上叮叮当当一阵响。

“好了好了,太多了,我吃不了这么多。”我忙着拒绝,但刘医生笑着继续往里倒,说:“你去看你父亲的时候,也可以带过去一点。”

我提着满满一袋子核桃从电梯下来。高原的冬日黄昏,总用那一两分隐约的暗,冲淡那八九分的明,很快地,盛大而细腻万千的夜就来临了。这么一大袋子核桃,提在手里沉沉的,说是给我的,其实应该是给父亲的。我一边乱想着,一边伸手在包里摸车钥匙。

一晃冬天已经过去了一大半,昏黄的路灯下一次一次积下的雪层也昏黄。我开着车,一时心头仿佛被人揪了一把,泛起阵阵悔意。

前段时间,我发现父亲又开始吸毒,躺下睡觉时,好像胸口被谁猛拍了一记重掌,一阵持续的疼涌上脑袋,像一堆烧灼的乱丝,实在等不到天亮,就裹了一件大棉衣爬上了楼顶。路灯昏黄,街道空空荡荡的,下很大的雪。

本文刊登于《世界博览》2023年2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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