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周荣在微信上交往久矣,见面则是最近两年的事情。我两次见她都是在沈阳,在东北大地上见到东北大妞,自有“天人合一”的适意与融洽,再加上周荣直爽大气,做起事情来稳重周详,完美地诠释了“东北”气度,让人一见就心生欢喜。
从周荣的经历来看,她并不是一开始就决定与“批评家”这个工作“定终身”的。她先是当记者,后返校读研,再工作,再返校读博,再工作,再返校做博士后。这种在求学与工作之间不断往返的经验并不多见,因为她的同龄学人大部分都是从本科直落硕博,固然纯粹,但也少了“丰富和丰富的痛苦”。周荣独特的经历为其批评工作注入了活泼泼的生命力,兼有一种明亮和开阔。她的兴趣集中于中国现当代作家,从博士论文的“路翎小说研究”到博士后出站报告的“新世纪文学片论”,再到沿此脉络而深拓的文学思潮和批评话语研究,可见出其学术生长的内部发力。
在我看来,周荣的批评工作包括三个维度:以文本细读为基础,以文化观照为视野,以辩证思维为路径。三者接榫,圆融结实。每个维度说起来都容易,做起来却有难度。就拿文本细读来说,很多人认为这是“雕虫小技”,“壮夫不为”也。但在洪子诚、钱理群、赵园、陈晓明、张清华等前辈学者看来,这是重要的“基本功”:“细读文本,赖有丰富的理论资源,也赖有细致入微的分析能力,对细节及其含义的文化敏感。”①显然,周荣是“细读派”的“信徒”,这在她解读路翎《财主底儿女们》《嘉陵江畔的传奇》、孙惠芬《后上塘书》、老藤的《辽西往事》、李铁《手工》、邓一光《人,或所有的士兵》、孟小书《擒梦》《逃不出的幻世》等文本时得到了极大彰显,情节模块、人物形象、叙事风格的分析以及文化意蕴的开掘都相当扎实。
且举一例,周荣有一篇重要文章《长子形象的文化隐喻和家国寓言——兼论蒋蔚祖》,从现代文学的“长子”书写如《家》《北京人》《四世同堂》开启论述,并将之放置到中国20世纪前半期的革命史与社会史中阐幽发微,使得这一论题打上了“传统”文化与“现代”家国的烙印。她以《财主底儿女们》为重心,精辟地阐释了蒋蔚祖作为“长子”所肩负的文化与家族重任,以及他在父亲与妻子之间的进退两难,“形象学”分析颇见功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