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3年6月3日晚,由浙江省音乐家协会和温州大学联合主办的《徐文正个人作品音乐会》,在温州大学天瑞音乐厅上演。此次音乐会,精选了徐文正教授近三十年,历经传统、现代、回归(更高层面)三个创作期的十首(部)作品。十首作品的体裁有独奏、独唱、室内乐、交响乐、歌剧五大类型,创作手法多元,表现形式多样。音乐会的风格在强烈时代性的基础之上,饱含着鲜明的中国民族特色。整场音乐会下来,给笔者留有两点深刻印象:一是,作曲家由“有法到无法”娴熟作曲技术运用基础之上,所展现出的理性激情;二是,作品中无处不在“中国元素”的巧思与妙用,彰显出一名中国作曲家的感性风骨。此两点,具体可通过“传统与现代互为表里的旋律发展”“中西融合的和声处理”“灵活多变的对位手法”“不拘一格的结构布局”四个方面有所呈现。
一、传统与现代互为表里的旋律发展
如何从传统音乐中汲取灵感,并将它们融入当代音乐创作,一直是徐文正教授孜孜不倦的追求。事实证明,在此理念指导下产生了不少优秀作品。这样做,既有助于保持传统音乐的活力并将其介绍给新的听众,也有利于音乐的跨文化交流,弥合传统与现代之间的差距。中国传统音乐的旋律,不是基于和弦和声或音符之间的垂直关系,而是以流畅、连续的横向流动为显著特征,旋律线条在循序渐进的过程中,营造出线性方向感和逻辑发展感。徐文正教授的音乐创作正是根植于中国传统文化的基础上,紧扣中国传统音乐“横向流动”这一显著特征,将其底层的“线性思维”作为作品发展,甚至是纵向声部布局的指导原则。
中国传统音乐调式与旋法的娴熟运用,是徐文正教授音樂创作的一大特色,也是其作品民族性的重要体现。如女中音独唱《游子吟》、歌剧《未了情》中的《告别二重唱》唱段、钢琴与单簧管合奏《戏》《第一弦乐四重奏》等作品,就充分运用了中国古代的雅乐七声调式(正声音阶),并结合中国传统的旋律发展手法,使作品不仅具有古色古香的味道,还展现出了强烈的民族属性。同时,这些作品在旋律发展过程中,也恰当借鉴了现代作曲技术,增加了旋律的新颖性,营造出一种“既熟悉又陌生”之感。如《第一弦乐四重奏》,其核心动机来源于河北梆子中颇具代表性的唱腔。通过对旋律线条基本旋法、核心音程、核心节奏、鱼咬尾发展手法的强调和突出,结合无调性、泛调性以及音程、节奏的扩大与缩小等作曲技术的运用,使得传统与现代巧妙融合、互为表里。“既熟悉又陌生”的旋律进行,顺畅自然又不落俗套,产生出一种“情理之中、预料之外”的新颖听觉感受,这充分体现出徐文正教授在旋律发展中的创造性探索。谱例1是此作品中大提琴的一段旋律,从中可以看出这种手法的运用。
谱例1[1]

又如《戏》(单簧管与钢琴),采用了京剧西皮过门中的材料构成原始动机进行发展变化,为整部作品埋下了民族性的“种子”。同时,作品结合单簧管的乐器特性,将中国传统音乐常用的加花变奏与西方托卡塔节奏进行有机结合,形成一种无穷动的音响效果。通过泛调性、模进、音程的扩大等作曲技术的运用,使得原本一个简单的动机获得了更强动力,在快速流动过程中不断生发。见谱例2。
谱例2

音乐纵向结构布局中,作曲家通过多调性旋律的并置处理,使得原本清晰的旋律变得模糊,既增加了旋律自身的色彩性和质感,又加深了音乐的厚度,有效丰富了音乐的表现力。当然,作曲家在不同的作品中,旋律的发展手法并不完全相同,会根据作品的表现内容和预期音响效果的差异,而做出相应调整。如钢琴组曲《畲寨风情》第一首《山歌》中,贯穿全曲隔开一个八度的大七度双层旋律线条,在钢琴高、中音区的叠置,即是对畲族民歌特有音响色彩的凝练性模仿,形成了一种独特的音响意象。就如歌唱者的声音遇到坚硬的峭壁而产生的回响,非常新颖别致。见谱例3。
谱例3

作品《第一弦乐四重奏》则是这种手法更为深入而复杂的运用。如谱例4中,第二小提琴、中提琴、大提琴形成六个调的音块式叠置,就像并置六把不同颜色的硬毛刷,在同向运动中画出的一道色彩斑斓、蜿蜒起伏的声带。旋律在同向而行的碰撞过程中,创造出一种奇特的音响色彩,极富艺术感染力。
谱例4

中国传统音乐中,“加花变奏”是旋律发展的重要手法之一。作曲家创造性地将此手法运用于作品的纵向布局,在多调性旋律纵向叠置的同时,旋律层采用“加花变奏”的手法,既增加了旋律的表现力,又因声部之间调性与形态的差异,形成了层次鲜明的纵向结构空间。使多调性音乐的现代性与线性思维的传统性,达成有机的融合与统一。如钢琴组曲《畲寨风情》第四首《舞曲》的中段,低音部是f商的旋律,高音区则奏出该旋律在g商上的加花变奏。同一特质的旋律,由于调性与形态的改变,在纵向的结合与横向的行进过程中,产生出一种既对立又统一的奇妙的音响组合。恰似传统与现代的矛盾双方,在统一与斗争中,推动着音乐的运动、发展与变化。此或是作曲家将“对立统一”原则,运用于旋律发展中的创造性实践。见谱例5。
譜例5

二、中西融合的和声处理
多声部音乐中,旋律与和声互为依存、相互影响,正是在二者的交融与互动之中,创造出了色彩斑斓、纷繁绚丽的音响效果。二十世纪以来,众多作曲家们一直在积极地探索、建构具有中国音乐风格的和声语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