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薪不裁员,国企的“大锅饭”还香吗?
作者 曹欣蓓
发表于 2024年1月

在降薪前,公司往往有各种蛛丝马迹。例如,公司开始从各个角度省钱,先是对报销的审核越来越严格,随后开始卡差旅费用,甚至到了后期,连办公文具的质量都在下降。

有管理者表示道:“想知道一家公司发展好不好,别听介绍,都是忽悠,直接拉开冰箱看看。”在业绩蓬勃上升时,员工充满信心,更愿意下馆子消费,打开冰箱,是各种蛋糕、水果与饮料;但当业绩收缩、人员收缩时,公司里带饭的人越来越多,打开冰箱,叠着整整齐齐的饭盒。

也正是因此,到了发放降薪通知的那一刻,也就到了走与留的“抉择点”。

“养废了”与“大锅饭”

在国企子公司担任中层领导的武东,虽然账面月薪不到3万元,但每月还有额外5 000元的餐饮报销费。

前几年,武东曾有机会再往上升,但他都拒绝了——毕竟,如果再往上走,周末很多时间就不是自己的了,他要参与各种应酬,免不了喝酒。武东现在的状态就很好,有下属可以差遣,每天下午5:00准时下班,也不加班,还能实现“工作和生活平衡”。

但武东没想到,40岁那年,他遭遇了降薪。

公司规定:薪酬下降30%,原有报销取消,对武东而言,实际到手薪酬下降了一万多元,更关键的是,在这家国企任职十多年的武东,已经很难往外走了——他在年龄上没有优势,就算找到民企的机会,那意味着和此前截然不同的工作强度,以及不容拒绝的严苛KPI。

武东对朋友坦诚道:“现在的形势下,企业能招我进去,都是急着让我带团队出成果,后面跟着一大堆要求,我未必能背得下KPI。但到了民企,面临的可能就是裁员了,会更麻烦。”

三年前的武东和如今判若两人。

彼时,他在国企最吃香的部门担任中层。在国企谈论部门的好坏,收入还是其次,一个更直白的标准是:这部门有多少关系户?

武东所在部门里,一直都有各种关系户被塞进来,他过得春风得意,皮夹里装满了各家餐饮店的会员卡,毕竟每月5 000元的报销额度确实花不完,买储值卡是个很实在的解决方案。

有时候,当武东和朋友路过地理位置遥远、非连锁的小烧烤店时,武东都会一边说“我来,我请客”,一边从皮夹里,拿出冷门餐馆的会员卡。

但如今,武东眼睁睁看着到手薪酬的下降,满心无可奈何。他毕业后就进了这家国企,清醒地知道自己在权力层上躺了太久,也脱离了一线太久,一定程度上被“养废了”,在市场化的企业中,他并不具备竞争优势。

他也尝试过开拓副业,例如串联手边的资源,自己作为中介收费,但始终不成功。武东发现,虽然他认识一大堆人,可这些资源终究不是自己的,别人信任的是国企,不是他,尤其是需求方,他们总会倾向于找其他公司,而不是武东个人对接的线索。

更何况,从更深层的人性而言,武东不只不敢去,他也不想去。就算降薪,对于不知情的人而言,他还是那个光鲜的国企中层领导,平台大、职位好,又是公认的“相对安全区”,比在民企工作更有光环。

美国社會学家查尔斯·霍顿·库利在《人类本性与社会秩序》中有一个著名的“镜中我”理论,被费孝通概括为“我看人看我”,社会是每个人的参照系,也是形成自我认知的重要源头。人们在乎大平台、在乎听起来光鲜的职位、在乎别人如何看自己,并且,他人的看法又会反向影响到自身,构成循环。

武东感慨:“说实话,肯定还是想待在国企,或者换个其他国企。”

外企在优化,民企在裁员,国企在降薪

在外企、国企与民企的背后,各有不同的“默会知识”。曾有人这样形容三者的区别。

在外企:我给你一万块,你干一万块的事,如果公司业务线整体不行了、倒闭了,咱们就好聚好散。

在国企:我给你五千块,你工作不犯大错就行,单位永远不会倒,你永远能有饭吃。

但到了民企,就分为两种情况。第一种:老板每个月给你三千元,你应该跪下谢恩,你不加班有的是人加班,明天不用来了。第二种:我给你五万元,你给我挣一个亿,自己牢牢地被拿捏住,虽然想走,但又舍不得五万元的心态。

截然不同的企业文化,导致了在降本增效上思路的不同——外企在优化,民企在裁员,国企在降薪。

从快速降本的角度而言,降薪并非最优选,毕竟,就算降薪,企业还需要承担大笔社保费用,直接“砍人头”是最快的方法,也是民企和外企常见的模式。

只是较之于民企,外企被默认为更“讲规矩”,曾在外企和民企都任职过的章丹表示:“没人想碰上整体裁员,但在外企,裁员该有的赔偿不会少,甚至会高于劳动法规定,你不需要操心赔偿金与合法权益,需要操心的只有自己的未来。

本文刊登于《中欧商业评论》2023年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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