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生命下游一探究竟(10首)
剜土豆
我用一把久违的小刀
轻轻剜刮着面前的这堆
恩施的小土豆,它们
凸凹不平的皮肉让我想到
它们在土里面的生活:
在山坡上,或山坳里
被石头或树根挡住了生路
无可奈何又不肯放弃
索性逆来顺受,长成了这般
奇形怪状:要么坑坑洼洼
要么七拐八弯,没有一个
是圆满的,没有一个
不饱含成长的辛苦和软糯
时至今日,我终于学会了
如何使用这把小刀,从前
我只用它削水果,而现在
我可以让刀尖精准地探入生活的
底部,并获得长久的满足
春天里的口技
再好的口技也还原不了
凌晨五点十分的鸟鸣
那样慵懒,那种娇嗔像女生
在梦的床沿被父亲叫醒
五点十五分……五点二十分了
五点半的时候,春风下地
带走了昨晚落下的香樟树叶
鸟鸣声渐渐疏稀,远遁
桌上的牛奶蒙上了一层奶皮
父亲站在阳台上吹着口哨
应和树杈间跳跃的灰背鸫
他有很好的口技却终究唤不出
黎明前飞走的那些鸟儿
那年夏天
我时常想起二十年前在甘孜
所见的那一幕:无尽头的公路
中央盘腿坐着一位戴毡帽的藏民
手持铁锤心无旁骛地捶打着
他身边的那些石子
司机停稳车,等候他
把那堆石子一粒一粒捶碎
贡嘎雪山一路尾随着我们
来到了江河的发源地
太阳在雪峰上灌注水银
又将山坡切分成阴阳两隔
整个山坳间除了眼前的
这位藏民再也不见
任何人影。苍鹰身披黑色大氅
在不远处踱步,呼啦啦的
经幡翻过山头又见经幡
我们背靠车身安静地抽烟
耐心等候着那个夏天
把鲜花开完,把融化的雪水
流放到二十年后的今天
在馬良想象汉江
搓一根全长为1577千米的麻绳
是造物主的事情;用这个绳子
将陕西、河南和湖北捆在一起
也是造物主的事情。
登录后获取阅读权限
去登录
本文刊登于《长江文艺》2024年1期
龙源期刊网正版版权
更多文章来自

订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