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剧《骆驼祥子》是国家大剧院第五部原创的“全唱型”正歌剧风格的歌剧作品,亦是郭文景先生继歌剧《狂人日记》《夜宴》《凤仪亭》《诗人李白》之后的又一力作。下文笔者将以歌剧《骆驼祥子》中两名主要女性角色“虎妞”与“小福子”为研究对象切入,从两位女角的人物形象塑造、角色于歌剧创作的意义与创作启示三方面展开论述。
一、人物构成与女性角色塑造
歌剧《骆驼祥子》是由作曲家郭文景协同编剧徐瑛、导演易立明以老舍于1931年创作完成的21万字的同名长篇文学著作为原型改编。与以往大多数歌剧作品不同之处在于虽是以主人公人力车夫祥子为书写核心,但却是以“车”为整部歌剧的主线展开。歌剧通过祥子买新车、丢车(车被抢)、买二手车(其妻虎妞资助)、卖车(安葬虎妞)的数次大起大落生动刻画了一名身处社会底层的贫苦人力车夫的故事。歌剧包含一间奏曲(第六场与第七场间)及一合唱间奏曲“北京城”(第八场曲一与曲二间)总计八场二十三曲。该剧的人物角色类型构成以主要角色祥子(男高音)、虎妞(戏剧女高音)、小福子(抒情女高音)、刘四爷(男低音)、二强子(男中音)、孙侦探(男高音)六位人物为主辅以曹家高妈(女中音)、收生婆(女中音)等次要角色构成整部作品。此剧为了复现老北京京城的地域风韵、还原独具特色的“京味”,作曲家郭文景在保留歌剧独具特色的戏剧性与音乐性的基础之上,个别唱段融入三弦、唢呐等极具特色的民间乐器。另外,在“庙会”(第五场曲一)与“逛庙会”(第五场曲二)等段落中还通过加入叫卖、曲艺等元素以表达京城百姓日常的生活与交流方式从而还原京城的独特蕴味。
(一)多元化的虎妞形象
歌剧中对虎妞形象的刻画是多元化的,对其个性的刻画与心理侧写十分完整。从音视频中可以感受到,虎妞整体被刻画为一名敢爱敢恨、热辣刁蛮的女性形象,一出场就以绿衣红肚兜、红裤、红唇等夸张的妆造形象呈现至观众面前。但歌剧随着场幕之间的切换虎妞形象又是在持续变化的,虎妞自歌剧启除第一场以外每一场都有她的身影,由于对形象塑造的刻画在每个片段都是不同的,因此笔者于此着墨较多,它随着歌剧戏剧性的展开与时间的推移可大体呈现四种样态。
首先,在第二场第二曲“虎妞与车夫们”段落中,虎妞作为刘四爷的女儿帮忙掌管车行并向车夫们索要租车费,虎妞唱道:“少废话!快交钱”“赖兮兮的甭跟我嬉皮笑脸!”,这里虎妞的形象是极其泼辣、直接的,她面对车夫们的调戏不予理会,她的心里只有祥子。而在第二场第三曲“虎妞勾引祥子”段落中,虎妞的形象又有了相似的表达。在第一场第二曲“打仗啦!”中,祥子刚刚买的新车被孙排长等一众散兵夺走,努力了三年后终能脱离车行出来单干,短暂的欣喜过后车却被抢走,祥子此时心存怨念。在这种情绪加持下,祥子被虎妞勾引至其房内,在虎妞一步步的诱惑之下,二人在一起了。这里的“我喜欢”在唱词写作上重复了三遍,这充分体现了虎妞性格当中的泼辣以及其对祥子爱情的控制,充分体现了歌剧的戏剧性。而相同的性格描写也在第三场第一曲“曹家”中得到呈现,祥子为了躲避虎妞来到曹家拉包月,而虎妞竟直接到曹家找祥子,剧中通过虎妞三次敲门以及谱面所写的“撒泼尖叫”来塑造她的形象。又如,第四场第二曲“父女反目”中,刘四爷说道:“你想倒贴一个‘臭拉车’的……门儿都没有!”,这里的虎妞为了维护祥子在其父与众车夫们面前的形象不惜与其父反目说出自己“怀孕”的假消息,虎妞不顾众人的惊讶与作为其父的刘四爷的嫌弃也要嫁给祥子。诸如此类的戏剧呈现有许多(如第四场曲三的“结婚”)。以上种种段落为整部剧的虎妞形象塑造了最主要的人物形象——敢爱敢恨、泼辣、高傲蛮横。
然而,在人物表层的刻画下,歌剧对虎妞的形象塑造背后似乎还暗喻了她是一位悲惨的女性。在父系话语权占主导的二十世纪初,她从小被身为剥削者的父亲充当分担劳动、压榨车夫的工具,帮父亲打理车行,在一次次苛责对待车夫的过程中造就了她泼辣的性格。当刘四爷意识到虎妞执意嫁给祥子后无法为其车行获利于是毫不犹豫地将虎妞赶出车场,这一点深化了虎妞悲惨的人物性格。相似的场面例如在第四场曲一那本是一片祥和的“祝寿”段落与紧接着的“父女反目”段落中也能够发现,刘四爷本想通过自己的寿辰大赚一笔,可没想到发现亏了钱,至此矛盾彻底激化,当刘四爷说出祥子是“臭拉车”的同时也造成了虎妞与其父彻底决裂,这充分体现了刘四爷尖酸刻薄的人物形象,亦交代了虎妞泼辣的形象部分也源于其父的打压。这样的家庭也造成了虎妞并不知道如何合理合法地获得感情而去勾引霸占祥子,这些都侧面体现了封建时代下女性的卑微身份与形象。以上两种形象塑造可止于第五场之前,自第五场曲一歌剧勾勒的新形象出现了。笔者认为,歌剧中对虎妞的形象塑造又是好吃懒做、投机取巧的,此为第三种样态。这一形象的塑造集中于第五场曲一“庙会”段落与曲二“逛庙会”段落。作曲家郭文景先于“庙会”段落引入叫卖调与京剧演员;“水萝卜”、及“冰糖葫芦”等词语与“可着劲儿的吃、喝、玩、乐,老百姓的日子就是这么过”等短语的使用复现了老北京的繁忙,以上的乐队、合唱写作预设、铺开了歌剧下一波的戏剧高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