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方格子,我就认定这个女人能把人心写透,这个判断缘于她不经意间惊人的一句话:“女人到了我们这个年纪,仿佛重又回到豆蔻年华,尘世的义务都完成了,很多事情都经历过了,却感觉一切似乎还未到来,对未来仍有一份隐隐的期待。”作为同龄人,这句话恰到好处地揭示了当时我内心深处的秘密。
读了方格子的长篇小说《寂静的声音》,我更加确信,她掌握了人世间太多的秘密,她那带着巫性的叙述里,有一缕魂始终萦绕在字里行间。没错,她就是掌握着书中每一个灵魂的那个巫女,她手里牵拉着无数人的命运,缠绕着书中那些人物灵魂的丝线,灵魂与灵魂之间谜一样纠结缠绕,一团团、一簇簇,她通过一个个人物层层叠叠的独白,一点一点地向我们释放她掌握的秘密,那些致命的秘密吸引着我们手不释卷。
那是几百年来五代人的命运,是谁在背后操纵它,是人,是天,还是更替的时代?方格子把一缕缕早已远逝的魂魄,从岁月的深处巧施魔法后抓取过来,攥在自己的手掌心,她借人物的口白念响一串串咒语,然后向我们伸出攥住的手,手指一个接一个打开。我们盯着她摊开的手掌,直到她把手心里的秘密一点一点亮出来,直到那个核心秘密呈现在我们的眼前,就像包含在蚌壳中的一颗明珠,那是发光的秘密,是一个家族久远的历史。
方格子这个女人给人的感觉也带着一种神秘,她坐在任何人面前,都显得神情笃定,仿佛明了世间的一切。你还没有开口,她已经知道你要说出的秘密和你的核心,她对人性和人的灵魂的把握,似乎轻而易举。那是与生俱来的一种气质,在她面前你不说话就已袒露了一切,她的观察是独到而穿透灵魂的,一如她的小说。
她除了有一双时时刻刻内视的眼睛,还有一层外化的秘密触角,仿佛能触摸到一般人无法触摸到的那些东西,可以打通神界灵界,阴界阳界,她的叙述可以在多个维度自由穿行,这也是《寂静的声音》最引人入胜的地方,你可以听到那些远去的声音,也可以听到寂静的到来。
方格子的文字有一种调性,语感异乎寻常地美,且深具迷惑性,布局精心,匠心独运,笔法高妙无穷,你心甘情愿被拉入她布下的谜局之中。
她不慌不忙地铺陈和布局,让你不觉间进入故事,跌落到作者所描述的那个现实中,这是方格子营造的一个现实,也是她营造的一个幻境,她同时营造出此世界和彼世界,她打开了所有的门让你任意穿行,那是属于顾家的一个小宇宙。在那一个世界里,灵魂在飘飞,灵魂与灵魂随时随地相遇。生者和死者可以内心对话。她给了每一个人物最大的自由度,可以说一个优秀的小说家能够给予人物的一切权柄她都给出了。
方格子这个掌握秘密的人,一点一点诉说秘密、揭示谜底,勾起人的探索欲,读者时时刻刻被裹挟进她所营造的秘境里,深陷于她所制造的迷局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