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简介

陈传席,中国人民大学教授、美术史论家、美术评论家、博士生导师、人文学者、中国美术家协会理论委员会副主任,《人民周刊》新时代美术高峰课题组、中国画“两创”课题组专家成员。
中国艺术讲究内在美
有西方学者断定:西方的艺术要终结了。西方艺术力主形式美,形式是有限的,孙悟空七十二变,然后也就不能变了。所以强调要形式美,形式变完了,也就要终结了。中国艺术讲究内在美,内在是无限的、永久的。元代赵孟頫说:“盖结字因时相传(形式),用笔千古不易。”南朝梁书论家庾肩吾说:“隶既发源秦史,草乃激流齐相,跨七代而弥坚,将千载而无革。”“千古”“千载”都是永久的意思,而且千载之后,形式也不必变革。但内在要有变化。
西方的画家反复强调“绘画的目的是悦目”“画只为眼睛看”,那就必须注重“形式”和“视觉冲击”。正如后来高更批评的“他们只注意眼睛,忽视思想的神秘核心”。(《塞尚、梵高、高更书信选》,四川美术出版社,1984年,第72页)美国画家安德烈(Carl Andre)更说:“我喜欢这样一种作品,它像是对你进行伏击,也就是使你大吃一惊……”[劳德·马克斯编《世界艺术家(1950—1980)》,邢自生译,纽约H.W威尔逊公司,1984年,第20页]而中国画家强调作品要“耐看”,初看平易,愈看愈佳,才是好的作品。宋代《宣和画谱》中记载唐代大画家阎立本“尝到荆州,视(张)僧繇画,曰:‘定虚得名耳。’明日又往,曰:‘犹是近代佳手。’明日又往,曰:‘名下定无虚士。’坐卧观之,留宿其下,十日不能去。”(《宣和画谱》卷一《道释一》)阎立本初看张僧繇画,并不见好;再看,很好;再看,非常好,着了迷,坐卧在画下看了十日不能去。这就叫耐看,越看越好。那种使人看了大吃一惊的作品,都是形式的怪诞或夸张,再看就未必佳了。这正如一个人,一看上去让人大吃一惊者,必是出奇的怪诞,或者是严重的病态。而有内涵的人,比如大学者、大教授,看上去也必然是平淡的,绝不会令人大吃一惊,但这平淡的外相,其中必藏有丰富的内涵,使人越看越有味道,越相处、相谈,也就会越来越深入,越来越亲敬。
文化、人的品格精神和性情是中国书画的根本
中国艺术一直把“平淡天真”视为艺术的最高标准。明人董其昌云:“作书与诗文同一关捩,大抵传与不传在淡与不淡耳……苏子瞻曰:笔势峥嵘,辞采绚烂,渐老渐熟,乃造平淡……”(董其昌《容台别集》卷之一)
宋代米芾以“平淡天真”为书法绘画的最高审美标准。欧阳修主张“萧条淡泊”“闲和严静”,王安石“欲寄荒寒无善画”,苏东坡更强调“萧散简远”“疏淡含精匀”,“大凡为文,当使气象峥嵘,五色绚烂,渐老渐熟,乃造平淡”。(陈传席《中国绘画理论史》,台湾三民书局,2013年)一直到明代的“南北宗论”等,都是主张艺术要“平淡”“平易”,而反对狂肆、险怪和剑拔弩张的,也即反对仅供“悦目”的形式,尤其反对一看上去便令人吓一跳的作品。
清代笪重光《画筌》有云:“丹青竞胜,反失山水之真容。笔墨贪奇,多造林丘之恶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