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已經不记得快乐是什么感觉了。”
今天我们身在一个快节奏、浮躁、物质充足却愈发感到虚无的时代,社会焦虑几乎覆盖了所有人群,大家都活得很艰难,很多痛苦我们难以启齿。
杰克·泰勒曾是伦敦一家酒吧的主管,工作的沉重压力和社交焦虑令他逐渐深陷抑郁之中,难以自拔,甚至想到了自杀。为了找回身心的平衡,他开始徒步环游英国,在3000英里的旅途中打开自己,实现自我疗愈。
此文是基于《走出抑郁症,徒步环游3000英里的治愈之旅》(后文简称《走出抑郁症》)这本书而延展开来的,对抑郁症与户外关联的故事讲述与探讨。
生命本该是鲜活的,可是,有很多人的生命,却因为抑郁症而蒙上了一层阴影。据世界卫生组织的数据,全球有超过2.6亿人受到抑郁症的困扰。2022年国民抑郁症蓝皮书数据显示,目前我国患抑郁症人数9500万,每年大约有28万人自杀,其中40%患有抑郁症。

英国的一个关注精神健康的慈善机构曾研究发现,户外活动也可有效化解抑郁状况。一家名为“心智”的慈善机构发布了一份名为《生态疗法:精神健康的绿色议程》的报告,报告通过两项研究证明,生态疗法对大多数患者有显著的疗效。在其中一项包含108位患者的研究则发现,94%的人认为户外活动改善了他们的精神状态。
在撰写此文过程中,《户外探险》也接触到了身为心理咨询师的本书译者孟斯,结识到多位身陷抑郁症痛苦中的患者,很感谢他们都带着非常开放的心态与我们交流。在你不知道的地方,他们带着内心的伤痛,迎着前方的高山或大海,依旧想要坚持走下来,不放弃。
“我感觉想自杀”
2016年3月29日,这一天的清晨杰克才从楼下的酒吧间爬到楼上,前一晚酒吧打烊后,他和员工们一罐又一罐地喝了几个小时的酒。现在躺在床上,酒精和倦意却不能让他一觉睡去。
抑郁再次来袭。房间的另一头是一扇窗户,杰克紧紧盯着窗口,他想,是时候了,跳下去,一切痛苦就结束了。心跳和呼吸急剧加速,一股寒意流过血管,而后,寒意变成了灼烧。不适感几乎让他要吐了出来。在站起身走向窗口前,杰克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他吸气,倒数:
“10、9、8、7、6、5、4……妈妈……3……我要见妈妈。”
一切是如何发生的?
杰克住在工作的酒吧楼上,工作与生活仅有几条楼梯之隔,工作时间里他在楼下吧台后面给客人上酒,应酬客人,有时还要清理醉酒客人的呕吐物。下班后,他则爬到楼上,但无时无刻不对楼下的声响保有警觉。
曾几何时,杰克很喜欢做这份工作时的自己,喜欢吧台小剧场一样的人生百态,也享受沉醉于酒精中的自己。在社交关系里,杰克一直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双面人”:A面的杰克,自信、投入、健谈;B面的杰克不喜欢说话,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悲的人。与人社交时,他要用A面的表象极力遮掩B面自己的困窘。但往往几杯酒下肚,他就成为了自己和人们更喜欢的样子。侃侃而谈,风趣幽默。



在还没有患抑郁症之前,杰克就接触了可卡因,毒品为他虚幻出坚强有力的自己,却也将他带入人性最黑暗恶心的角落。患病后,每次喝酒时杰克都会吸点可卡因。这样的放纵让他的思想变得更为阴暗和偏执。他开始做不好工作,睡不好觉。抑郁情绪出现时,他什么都不想做,哪怕只是想到走出家门都害怕得想吐。甚至不想洗澡不想搞卫生,每天从脏乱的房间醒来,他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卑微、最消沉的人。
抑郁症发病机制很复杂,可能是由遗传因素、生物因素、心理因素等多种因素综合作用引起的。在《户外探险》采访的几位抑郁症患者中,导致抑郁的原因分别有:扭曲暴力的原生家庭、产后爱人精神出轨和工作不顺利遭受的打击、工作焦虑的长期累压,以及“说不上什么原因”。
据采访中的抑郁症患者描述,在他们的世界里,快乐与痛苦是并行存在的两条线,痛苦就像一个关不掉的后台程序。所以在采访中,你会听到有人在雪山上依旧会崩溃大哭,在家里的小区遛狗时想到人如何去死。
“心中的抑郁就像只黑狗,一有机会就咬住我不放。”英国前首相丘吉尔一生饱受抑郁症困扰,在他之后,“黑狗”也成了抑郁症的代名词。抑郁症患者所形容的,被“黑狗”咬住的感觉,是一种长期处于情绪低谷并难以走出的状态。
有数据称,2/3的抑郁症患者曾有过自杀的念头,严重的患者中有15%选择自杀最终结束生命。他们并不是不珍惜生命,只是不堪重负。“抑郁不是很痛苦,而是极度痛苦。背负着这种程度的痛苦,比什么都累。”杰克说。
改变的迹象
杰克拨通了母亲的电话。与母亲通话的20分钟里,杰克一直在哭。可以说,原生家庭与生活并没有刻意给杰克制造什么难题。他成长于幸福的家庭,父母年轻时是一对嬉皮士,家里充满了“户外精神”,全家人一起在户外度过的时光是他最美好的回忆。
那通电话救了杰克的命,母亲的爱和关心冲破了他心中的迷雾,母亲给他布置了两项任务,第一,把自己已经因为焦虑而不能胜任工作的情况告诉老板;第二,看病。当天下午杰克走进了心理医生的办公室,讲述了他一直耻于对他人讲出的真相。医生认真听着杰克的讲述,直到他平静下来。他问杰克:你是真的想死,还是不想像现在这样活着了?
当杰克后来在英国本土最高峰的岩石路上攀登时,他再想起那个清晨和午后时,他根本无法相信自己能变得如此生气勃勃。在刚刚回到母亲的家中疗伤时,杰克整日窝在一床温暖的羽绒被里,压下了改变的渴望。出现改变的迹象,是在妈妈提议了无数次后,他终于肯带着狗狗雷吉出去散散步。从家门口,到河边,到花园,当他的脚步越走越远,心里扭紧的螺丝也慢慢松动了。直到他在一家书店门口停下,在书架上看到一张英国地图。这个场景和《走出荒野》中的谢丽尔因偶然看到一张太平洋山脊步道的旅行手册后决定上路,如出一辙。
这张地图打开了杰克对远方的无尽想象,也解封了他从童年时珍藏在心里的自由与冒险因子。一天又一天,看着手中的地图,杰克的想法开始具体化,甚至开始规划路线。他决定要去徒步环游英国。
杰克的起点在英国英格兰布赖顿码头,从他居住了八年的地方开始,接下来将都是陌生的旅途,这条路线跨越英格兰、威尔士、苏格兰和北爱尔兰,经过1100英里海岸线,穿越重重湖泊与高山,还有数座知名的国家公园,当杰克最初在地图上画出这样的轨迹时,忽然意识到这有多么的天马行空和不切实际——这真的是一个超重、平足、药物成瘾、被诊断为抑郁症的酒保,能够做到的?
无论如何,在距离想要结束自己生命的那一天过去三个月后,杰克终于迈上了3000英里环英徒步的道路。

自救
我们不难看到,杰克很幸运,在他决心通过徒步环游来治愈自己这件事上,有一个很好的家庭基础。但并不是所有抑郁症患者都像杰克这样,而是被家庭拖住。
旧甜的抑郁症起源于她的原生家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