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金元文献整理与研究的重要成果和突破
作者 张培锋
发表于 2024年5月

2023年伊始,《全辽金元笔记》第一辑即由大象出版社隆重推出,是一件可喜可賀之事。《全辽金元笔记》是南开大学文学院查洪德教授主持的2021年度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重大项目的最终成果,也是2021-2035年国家古籍工作规划重点出版项目,国家出版基金资助项目。此前,大象出版社已成功策划出版了《全宋笔记》共计十辑102册,出版后在学术界获得良好反响。《全辽金元笔记》的出版,一方面为大象出版社的大型笔记丛书增添了新项目;另一方面为国内外学术界开展辽金元历史、文化、文学等领域的学术研究提供了又一套高质量的基础文献成果。距离承担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仅仅两年时间,查洪德教授的学术团队即推出如此重量级成果,在同类课题中也是不多见的。尽管目前仅出版了这套大型笔记丛书的第一辑,但其规模与分量已看见。作为较早获读此书的读者,我粗略翻阅了第一辑十册43种笔记,越发感到这套笔记丛书出版的重要意义和价值。

《全辽金元笔记》的文献价值

存世的大多数古代笔记都具有较高的历史文献价值,这一点早被学术界公认。而《全辽金元笔记》的文献价值更显突出,整理的难度相对来说也更大,也是众所周知的。这是因为,与相邻的唐宋时期及其此后的明清时期相比,辽金元作为由非汉族统治的一段特殊历史时期,加上文献佚失的严重,其典籍的存世情况和复杂程度都与其他时期呈现着明显的不同,学术研究状况也不够成熟,不但一般人对这一时期的文献比较陌生,就是普通的文史工作者,也远不如对其他历史时期那样熟悉。正因为如此,这套大型笔记的整理编撰才非常必要和及时。举一个例子,该辑第六册收入的《敬斋古今黈》一书,是元代一部重要学术笔记,其价值不亚于王应麟的《困学纪闻》等。但就是这样一部书,一直没有一个好的点校本,此前也只有中华书局出版过一个断句整理版,问题也不少。正如此书《点校说明》指出的,前人即有将“黈”(意为“增益”)误作“難”的。而今人则更多地将其误写作《敬斋古今注》。不但一般的论文、书籍中常出现这样的错误,就是一些名家著作竟然也出现类似错误,如刘学锴先生《唐诗选注评鉴》刘禹锡《石头城》笺评等,便出现过这样的错误,这至少说明目前绝大多数人对于辽金元笔记文献是陌生的,当然更谈不上深入研究了。像《敬斋古今黈》这样重要的笔记著作尚如此,更遑论其他笔记了。

笔记具有重要的史料价值,这一点是获得文史界诸多学者公认的。在内容方面,它往往有着重要的、不可替代的补史作用,对笔记下功夫整理,对推进这一时期历史、文化、文学等的研究具有不可估量的意义。

举例来说,收入第一册的可恭所撰《宋俘记》,是一部篇幅不大的笔记作品,在《全辽金元笔记》中也仅占11页。但这部笔记对于了解“靖康之难”后流落入金的“宫眷”等的情况和遭遇,却是难得的第一手资料,因而也被收入宋代確庵、耐庵编撰的《靖康稗史》中。与此相类的还有见于《全辽金元笔记》第一辑第一册的《南征录汇》《青宫译语》《南迁录》等著作。以往,很多人也笼统地将这些著作视为“宋代笔记”,而忽视了其作者和立场都是金朝方面的。比如《宋俘记》详记被俘宋代宫人数目约两万人,其记载之翔实,对于后人了解靖康之难的真实状况无疑有着重要价值。

笔记本身可以视为一种重要的文学著述体裁,具有较高的文学价值。《全辽金元笔记》的出版,为研究这一时期的文学提供了很多新的宝贵资料。比如收入第三册的《辽东行部志》,金人王寂撰。王寂于明昌元年(1190)任提刑司官,按察狱讼,巡视辽东州县和一些猛安谋克村寨。他记录下沿途地理沿革、人物历史、风土民情、古迹文物,寄兴写景等,整部笔记文笔相当好,有诗有文,这些诗文也为今本王寂《拙轩集》所不收,可以说既是宝贵的历史文献,也是重要的文学文献。

再如收入第二册的金代王朋寿编著的《增广分门类林杂说》,是古代一部重要汇编型笔记,同时兼有类书性质,从形态看,与明清之际张岱所编《夜航船》类似,但就史料价值而言,无疑是高于《夜航船》的,这是因为收入《增广分门类林杂说》的很多原始文献都失传了。如卷十二《神仙门下》篇所记黄鹤楼传说,即不见于任何其他文献,略云:

江夏幸氏酤酒为业,一道人饮酒经年不付酒资。一日,用橘皮于酒肆墙上画鹤一只,酒客击节放歌,黄鹤则和拍而舞。众人争来酒肆饮酒观鹤,幸氏大获其利。数年后,道人复来,吹笛袅袅有声,黄鹤即破壁而出。道人跨鹤仙去,幸氏乃以所赚之资建楼纪念,即黄鹤楼。

《夜航船》近年来出版过很多点校本,颇为流行,而较其早数百年,同样具有很高文献价值的《增广分门类林杂说》却泯没无闻,不但一般人不知,就是一些专门的文史工具书都未见此书踪影,《全辽金元笔记》乃首次将此书整理出版。

《全辽金元笔记》还收入了这一时期若干诗话、文话著作,这一点很可能引起学术界的争议,或者认为《全辽金元笔记》对“笔记”的界定失于宽泛。其实,《全辽金元笔记》收入若干诗话、文话著作是有其理据的。一方面因为就著作体制来说,笔记与诗话、文话本来就难以截然分开,不少笔记著作本身就载有诗文评,有些还非常重要,影响很大;就著作形态而言,笔记与诗话文话并无本质区别,因而将诗话、文话视为广义的“笔记”是完全合理的;另一方面,考虑到辽金元时期文献本来较少的实际情况,对于一些重要诗话、文话予以收录,也是完全合理的。当然,到了明清时期,一方面笔记数量巨大,一方面诗话、文话的数量也巨大,适当分开编撰也是合理的选择。但这样做并非完全出于学理方面的考量,而是基于不同历史时期文献数量的实际状况而定。若以文献形态而言,实际上将诗话、文话归入笔记反而是更加合理的。

本文刊登于《博览群书》2024年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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