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的心跳
天边逸出白光时,荣生离开都市。他眼望着客车从汽车站那端冒出头,一路发出哆哆嗦嗦的振动声。荣生老家是个小县城,一周只有一趟接客的中巴,他也只有一年到头的春节才来与这中巴相会。大年三十,回乡的人早起身候车,提着大包小包的节礼,成群结队地挤进客车的金属栏杆,才终于找到一个稳当的座位歇会脚。大城市里流浪的人们卸下倦意,就这样缓缓流回县城。
客车在公路上颠簸起落,如同汪洋中的一艘船。由江南到江北,回县城需要三个半小时。荣生认为最明显的变化是温度——城市是一席冷寂的盛宴,收束着人群的欲望;而他的县城是个微热的巢穴,生养着注定要漂走的浮萍。荣生坐的位置靠窗,因此一直望着外面也并不腻烦。这一路的风景与他回忆里童年的土路已是不同,那时候芳草萋萋,泥土湿润,路旁往往有啃着青草的牛犊、枯稻草做的瓜棚顶,水塘上偶见些叫嚷的野鸭。而县城的国道兴建在他上初中的时候,半旧不新的水泥忽然被颜料遮掩住,路边古怪的新式地标藏起了小城淳朴的风情,雄心勃勃地去彰显新兴的县城风貌,可惜火候未到,行而未成。荣生的老太往往称之为“毫不搭调”。小城在岁月流变里自顾自地涂抹着时代的色彩,可倘若你侧耳谛听,便会发觉那小城竟是有股和谐未变的心跳,人与物安然如故。荣生撑着双眼想寻觅那“咚咚咚”的心跳声,安恬的困倦却模糊了他的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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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刊登于《美文》2024年1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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