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5月的深圳,遭逢雨季,从早到晚下个不停。23日下午,在深圳国际会展中心举行的2024文化强国建设高峰论坛的会议还在进行着。傍晚6点左右,雨小了些,一辆大巴车停在会展中心对面的酒店门口,陆陆续续有人下车,门口瞬间拥挤起来。《环球人物》记者一眼在人群中认出了剧作家何冀平,她个子不高,戴黑框眼镜,一头标志性的短发。走上前打招呼,她一脸歉意——因会议延迟,约定的采访不得不推至晚饭后。这次深圳行,她的行程安排得很紧凑,第二天还将出席分论坛“人文湾区 机遇湾区”,参与对话交流。
再见到何冀平时,已是晚上8点。最喜欢剧场的她,却并没有习惯灯光,当摄像灯光亮起,镜头对着她时,她有些疲惫。但她很快进入状态,讲自己的戏剧经历,讲笔下的人物故事,从《天下第一楼》到《德龄与慈禧》,从《新龙门客栈》到《新白娘子传奇》……“我很难说清楚我自己,但剧本、作品就完全展示了一个人。它们和我的出身、经历,一切一切都有关系。”她对《环球人物》记者说。
上世纪80年代末,作为北京人艺的编剧,何冀平因一部《天下第一楼》而声名鹊起。但为了与家人团聚,她离开北京南下香港。当时,曾有媒体发问:“一个离开自己乡土文化的作家,还能写什么?”她也曾迷茫地问过自己。如今,她纵横话剧、影视、戏曲等多领域,已成为蜚声海内外的金牌编剧。
“到香港35年,我又多了一个故乡。京港两地的文化滋养了我。”她说。
永远也忘不了那一排马灯
何冀平的戏剧启蒙可以追溯到童年时期。
上世纪50年代,她住在北京西城区一个讲究的四合院里,父亲在香港。6岁那年,她家搬到龙潭湖,就近读小学。她每天穿着小皮鞋,衣着靓丽,同学大都看不惯,常常议论她、疏远她。因为被冷落,她只能将“过剩的精力向别处伸延”。这别处,便是书。家里有一套《莎士比亚全集》,她就取下来翻看,虽然看不太懂。当时的她从未想到,多年后竟真的走上了戏剧之路。
书读得多,少时的何冀平在写作上显出不凡的才气,中考时作文得了满分,考入师大女附中(现名北师大附属实验中学)。后来,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她到了陕北。那时的农村,没什么文化活动,下乡知青们编排节目,自娱自乐,也演给村民们看。
何冀平开始动笔写剧本。“镢头在黄土地上坎出一个土窝,坐下就写;棉花团捻成一个捻儿,做一个灯,埋头就写,写到第二天早晨两个鼻孔被油烟熏得黢黑。”短剧《运肥记》就这样完成了,这是她的第一个剧本。舞台是打麦场,照明是一根铁丝吊着十几盏油灯,大家围坐在一起观看。演着演着,一阵大风把油灯全吹灭了,四下漆黑。村民们都跑回家,拿出过年才用的马灯,马灯有罩,不怕风,照亮了舞台,戏继续演下去。
“后来我的戏走向世界,去了很多辉煌的剧场,但我永远也忘不了那一排马灯。”那一排马灯,照亮了何冀平的创作之路。
她的戏从陕北演到北京,得到领导认可,一纸调令将她调回北京。1978年,她考入中央戏剧学院戏剧文学系,毕业时北京人艺点名要她。她创作的第一部戏,是根据之前到香港探亲的经历所写的《好运大厦》——以一个自内地到香港的年轻人的眼光勾连起大厦中几家人的命运。这部戏1984年首演,观众为了抢票,挤塌了西单的售票亭。
真正让何冀平名动话剧界的还是《天下第一楼》。1985年,父亲的一些朋友来北京旅游,她做向导,带他们爬长城、吃烤鸭,“吃的时候,客人问烤鸭是怎么做出来的,服务员一句也说不上来,我开始有了创作的冲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