谨以此文，致敬一代代为中国警犬事业默默奉献的人。
——题记
犬就是狗，狗就是犬，一个是俗称，一个是雅号。
这大概是许多人的认识。不过，也没有更多的人去追究这些看似无聊的话题。可一旦字斟句酌地较起真儿来，竟然会发现二者并不是一回事。
网上说，狗有十八个脚趾头，而犬则多两个，有二十个脚趾头，多出来的两个叫“獠”，也就是俗称的狼爪，这是因为它们不是同宗。
這样说下去会越来越复杂，还牵扯到物种进化的深奥理论，有点儿多此一举了。
还是来个痛快的，听听专家怎么说吧。
当然，这些年人们对“专家”颇有微词，甚至有“凡是专家认可的就要否定，凡是专家否定的就要赞成”一说，就如“天气预报要反着听，正确率会更高”……
扯远了，还得扯回来，问专家“你怎么看”吧。
专家说：“什么犬啊狗啊的，没那么复杂，都是狼变来的，因为品种不同，脚趾头数才不一样。多出来的那个趾可不是狼性的标签，它在生活中还碍事，影响速度，也容易受伤，就像人的六指，多则无益……”
不知他说的可信度有多大，但肯定是在实践中得出的结论。
他叫张宏，往通俗了说，是个养狗、训狗的。按官方的名号，是烟台市公安局刑事侦查支队警犬训练基地的高级训导员。
他也算是警二代，别人接过的是父辈的枪，而他接过的是父辈的警犬。
一、奉天饲犬
要从张宏的父亲开始讲，的确有点儿远，那得从上世纪五十年代说起。
山东单县归菏泽辖，地处鲁、苏、豫、皖四省的八个县接合部，也就是那个以羊肉汤而闻名的地方。在这个县东五十里地的后王楼村有一户人家，一大早，一个个子瘦小、面色黑黄的少年辞别父母，走出了家门。他斜背着的灰布包袱里有一件打着补丁的夹袄，一个破粗瓷碗和几个野菜团子。老话有说，“穷家富路”，即便是这些行头，也是全家省了半个月才攒下来的。他左手拄着一截榆树枝，大拇指粗细，比他稍高，已经扒去了皮，泛着象牙白色，与他、与行囊的土灰，对比鲜明。那树枝仍然透着木香，发粘发甜的树皮已成了他昨晚的大餐。
这是在1958年初秋发生的一幕。如今的年轻人也许难以想象，在那个物资极度匮乏的年代，他们的祖父辈是一种怎样的生活状态。就说这单县羊肉汤吧，如今只要你想喝，唾手可得，可在当时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这个少年叫张俊芳，名字虽然有点儿女性化，却是个妥妥的男子汉。他就是张宏的父亲，那时还不满十三岁。虽然不愿离开家、不愿离开父母，可家里实在是揭不开锅，养不活他了。
树挪死，人挪活。距离他们家最近的一个汽车站是济宁鱼台县汽车站，他要从家步行四十多里地去搭车，花上一块七毛钱到兖州，然后再花十八块七买火车票到辽宁本溪的平山区，这是父亲给他打听好的路线和坐车的花销。本来父亲要一起去的，可二十块钱的盘缠东借西凑才弄齐，再也拿不出多余的钱了。
农村的穷苦孩子，没见过世面，没离开过父母，更没出过远门，一路奔波的无助与艰辛可想而知。历经三天两夜，总算到达了目的地。这里是大哥俊贤的家。不远千里闯过来，只是想找个填饱肚子的地方。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要搁今天，这个年龄的孩子上学还要车接车送。大嫂觉得他太小了，干不了活儿，就把他送去上学。那个时候哥嫂家的日子也同样不好过，哥哥是食品公司的工人，嫂子也是老家的人，在这里没有工作，给人家打个零工。
他不忍心拖累这个家，便寻思着自己找个工作干，正巧沈（阳）本（溪）公路开工建设，初中还没有上完的他瞒着哥嫂报名当了一名修路工。
饿怕了的张俊芳特别珍惜这份管吃饭、还有工资发的活儿，别看他个头小，却不惜力，特别勤快，推车、抡镐不输成年人，工友们也特别喜欢这个“小山东”，怕他出蛮力毁了身子，都很照应他。这项工程干了六七个月，完工后，负责施工队的同志从这一千多名临时工里挑选出了七十二人，正式招进了辽宁省公路局三处，转场继续进行其他交通工程建设，张俊芳就在其列。他干活儿踏实，好学上进，人也机灵，领导便安排他到伙房当了一名炊事员。
1968年，“上山下乡”运动进入到规模空前的插队落户阶段，公安部第一人民警察干部学校（公安部刑事警察学院前身）、沈阳和南京两个警犬训练队同时解散，人员有的插队，有的回到原单位。警犬和场地、装备分别交由辽宁省公安厅和原南京军区代为管理。次年秋，辽宁省公安厅准备把警犬训练队用起来，张俊芳被选中，成为专门为警犬做饭的饲养员，这是他第一次与警犬亲密接触。
从给人做饭到给狗做饭，虽然他的身份已经从农民转变成了国家正式工人，但他起初也想不明白，人都吃不饱饭，狗还得专人喂、吃专灶，这狗得多金贵啊。可当他干起来后，才知道这种狗真是大有学问，特别是了解到狗也能破案时，更感到神奇。认识到这个特殊岗位的重要性，他决心好好干，不能辜负了领导的信任。
张俊芳在这里很快发现了一个现象，大家平时都忌讳说“狗”，也许因为与狗有关的词语大都是贬意吧，“犬”可能显得文明一些。他琢磨着，也学着入乡随俗。
据张俊芳回忆，警犬训练队位于沈阳市于洪区，当时由葛洪兴负责，成员共十八人。他们借用革命样板戏《沙家浜》中的唱词，号称“十八棵青松”。
葛洪兴是位老革命，当兵时只有十七岁，经过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的洗礼，他从目不识丁的懵懂少年成长为一名能文能武的军官。解放初期，组织安排他到东北公安干部学校学习，后留校任教。该校转隶到公安部之后，进行扩建并先后更名为中央人民警察干部学校、公安部第一人民警察干部学校。
1958年5月，公安部在南京筹建警犬训练队，葛洪兴任训练队队长，这个队与刚成立不久的沈阳警犬训练队都隶属公安部第一人民警察干部学校警犬训练教研室。警犬训导员一开始用的教材是前苏联莫斯科国立农业出版社出版的《警犬教材》，康尔珍、葛洪兴等为训导员讲授警犬的训练理论、行为原理、训练原则、训练方法等内容。直到1961年该校的王明水等专家组织编写《警犬技术培训教材》，才填补了国内此类教材的空白，也标志着我国警犬技术理论的初步形成。
特别是1963年9月，公安部下发的《刑事科学技术工作细则（草案）》，把警犬技术工作规定列入其中。从此，警犬技术专业的建设走上了制度化、规范化和系统化的轨道，警犬技术成为公安机关侦查破案的一项重要的技术手段。截至1965年底，全国约有一千五百头工作犬，有五百多个基层单位建立了警犬技术工作部门，并发挥出了警犬的特殊作用。
张俊芳就是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开始与警犬打交道的。在警犬训练队，他的主要任务是饲养四十五头警犬。“警犬与老百姓家的土狗不一样，它对吃的要求很高，主食和肉、菜、盐都得定时定量喂，脏的、生的它都不吃，要是吞下带骨头的肉，还会拉稀。”张俊芳谈起喂食经，有说不完的话，为了让警犬吃得可口，他有时会自己品尝。
他能把警犬当人看待，制订食谱，按时定量，一丝不苟；他还要打扫犬舍，打理警犬卫生，梳毛、消毒等每一项工作都安排得井然有序。空闲时张俊芳就看别人训犬，这样也方便做些保障性的工作。与警犬接触得越多，他就越觉得这些狗真不一般，对自己能从事这个工作感到自豪。
公安部有位领导到警犬训练队检查，看到犬灶、犬舍收拾得整洁干净，赞叹道：“这喂狗的地儿比我们的食堂还要干净啊！行！能拿狗当人看，我们的工作就算做到了位！”张俊芳这下出了名，能者多劳，之后警犬训练队的食堂也归他管了。他爱动脑子，统筹两个灶，人和犬的伙食都有了改善，他工作的劲头也更足了。
二、金陵偷艺
一个农村孩子出来闯荡几年，吃上了国家饭，可算是混出了点儿名堂。这国家正式工人、非农业户口的名头在那个时候，甚至一直到上世纪八十年代末，可以说是高人一等，足以让乡亲们羡慕了。
如果张俊芳安于现状，他可能会成为一名优秀的厨师，可年轻人的那份激情、那份不服气的劲儿，让他在面对机遇时走出了一条更具挑战性的路。
1972年，第十五次全国公安工作会议召开，会议提出恢复各项公安专门业务，并在下发的《关于刑事侦查工作几个问题的通知》中提出：“沿边沿海和偏僻地区，如斗争需要，可以用一点儿警犬。”之后，公安部与原南京军区联系，协商恢复南京警犬训练队事宜。
次年春，沈阳警犬训练队将“十八棵青松”一分为二，人员包括樊喜元、康尔珍、强创义、陈万高、邵吉忠、刘根旺、杨卫国、胡旭阳及张俊芳，共九名同志赴南京工作；葛洪兴一同前往，代表警察干部学校组织交接工作。
张俊芳是最后才去的，当时他还有一个特殊任务。由于交接工作比较急，南京队的公章还没有刻制好，所以就安排张俊芳随后“押送印信”。大红的公章那是机构和权力的代名词，不可或缺，格外重要。葛洪兴的夫人是学校办公室的一名干部，特别细心，对张俊芳是千嘱咐万交代，仍不放心，最后将放公章的左上衣口袋加缝了一层布，并将衣袋口缝上，才算完事。这公章是个不规则的圆柱体，装在上衣口袋里凸起一个包，显得有点儿滑稽。
南京的筹建处在雨花台安德门一带，地方特别大，连绵有几个山头，当时还有部队驻守。几个人到这么大的地方根本显不出人影来，好在有警犬的吠叫，这才透出些生机。
张俊芳虽然还是干老本行，但业余时间对警犬的研究更专注了，教员组织训练，他就细心观察人犬配合的口令和动作，暗自记在心里。要是能借来教材看看就好了，他暗自盘算着。
我一个伙夫，该怎么开这口呀？张俊芳想到了山东老乡邵吉忠。乡言乡语，关系是天然的近乎。“看你们训练挺有意思的，我也很好奇，能不能让我翻翻你们的课本？”
“这……按规定是不允许外借的，你也不是外人，还是入党积极分子。你看看吧，明早一定给我，上课还得用哩。”
张俊芳如获至宝，他一夜未眠，硬是将一本五六十页的油印训犬教材抄写出了一个摘要副本，甚至其中的图示他都照葫芦画瓢画了出来。
这还不算完，接着他又打上了教员康尔珍的主意：“我闲着也是闲着，晚上学员不训练的时候，我能不能也试一试？”
康尔珍是新中国成立后留用的国民党军警机关警犬技术人员之一，对警犬技术的研究颇深，从上世纪五十年代开始就参与相关的教学和训练工作。“他们称得上是新中国警犬事业的创始人。”中国人民公安大学教材《警犬学概论》里如此评价。
两人在沈阳时关系就不错，康尔珍知道张俊芳平时喂犬、管犬都特别负责，对每头警犬的情况都很熟悉，便答应他可以试试，并嘱咐：“千万别给我捅出什么娄子来。”
这下他从理论到实操齐活儿了。学员白天练，他就晚上练，每每都练到深夜。
这天晚上，他正练得起劲，突然听到警犬一声惨叫。“不好！”张俊芳打开手电筒，只见犬鼻子渗出了血来，一条米把长的花蛇正出溜著向远处逃去。
长虫咬狗鼻子，这下完了！他抱起受伤的警犬就往医务室跑。狗靠的就是鼻子，这里失灵了，它就废了！这可是装备呀，就像战士手里的枪，损坏了枪，得该啥罪？张俊芳一路小跑，大脑更是一路高速运转，心想这事真是大了去了，卷铺盖走人都是轻的……
到了医务室，兽医樊喜元检查后说：“这是毒蛇咬的。”
张俊芳啊了一声：“用我的命来换也值啊。”
“不过，毒性不太大，无大碍。”老樊有点儿大喘气，也可能是故意唬他。说着便麻利地给警犬消毒、抹药，并打了一针，“南京蛇很多，特别是晚上，这么机灵的警犬都能被咬，你得小心点儿。”
时间已经到了凌晨一点多，太晚了，张俊芳没有向康尔珍报告情况，而是抱着警犬回了他的宿舍，迷迷糊糊看着警犬挨了三四个小时，对警犬、对康教员深感愧疚。
一大早，他又开始忙活着做早饭，喂食。没等他向康爾珍报告情况，康教员便找上了门：“怎么搞的，警犬的鼻子怎么肿这么高？”张俊芳汇报了昨晚的情况。“从今以后你不准再动我们这宝贝疙瘩了！”康尔珍严厉警告。还好，饭碗算是保住了。
整天和警犬打交道，正学得起劲，这突然就给扎了口子，张俊芳心里痒痒。不能就这样算了！他“变本加厉”，打算弄一头属于自己的警犬。
这想法看似异想天开，其实他心里是有谱的。几天后，他又厚着脸皮找到了康尔珍，嘘寒问暖的客套让康尔珍有点儿不耐烦：“又有什么弯弯绕？快说！”
“咱们犬舍里那头左耳朵有毛病的您知道吧？没有一个学员想带它，光吃不干，这样也是浪费，我想了个办法……”
“你说！”
“处理掉，换酒喝？送人……这恐怕都不行。不如……让我练练手。”张俊芳吞吞吐吐亮出底牌。
康尔珍对这个“小山东”还是放心的，可嘴上就是不说：“就你小子能想出这馊主意。这可是警用装备，是我们的第二生命，小心伺候着，再有个三长两短，我开了你。”
张俊芳“阴谋”得逞，从此走上了半工半训之路。别看他只有初中文化，可学、思、问、练的套路还真是掌握了精髓。当然，他的训练主要在业余时间，是“地下工作者”。
1974年秋天的一个晚上，南京电器四厂库房里的铜线被盗，雨花台分局派民警勘查现场，只在附近发现了一只可疑的左脚鞋，再没有找到其他线索，当天深夜便到警犬训练队求援。康尔珍动员大家：“这可是难得的实战机会。”可正在集训的这一批队员刚来训练队还不到一个月，没有一点儿底，怕兴奋而去败兴而归，如果给训练队和原单位丢了脸，自己就没脸在这里待下去了。
康尔珍也理解大家的顾虑，一转头看到了张俊芳。“小张，你练得怎么样了？要不，你来试试？”他对张俊芳开玩笑道。
这光脚不怕穿鞋的，这么好的机会哪儿能错过啊。“好，我试试！”张俊芳竟然真揽了这活儿，队伍里有人憋不住笑出了声。
“好，就你了！准备一下，马上出发！”康尔珍只好死马当作活马医。
张俊芳带着那头残耳警犬坐上辆破吉普就赶往了现场。他先让警犬嗅了那只鞋，然后牵着警犬一路循味追了下去，跑了六七里地后，警犬在雨花台东边一户人家的门口停下了。随行的民警一看，熟人啊，这是辖区一个小混混儿的家。民警敲门，里面拉开灯问：“谁呀？”开门一看是警察，睡眼蒙眬的小混混儿打了个激灵，民警看到床上还躺着两个小青年正打着呼噜。这时警犬从屋里衔出一只鞋，张俊芳接过来看了看，是一只右脚鞋，与现场发现的另一只鞋的鞋码和生产厂家一致……
张俊芳是一案成名。上报战果，上级要给张俊芳记功，可事迹材料迟迟未报，究其原因，才知他是一名炊事员，当时工人身份没办法记功，这事一拖，热乎劲一过，也便不了了之了。
三、失而复得
热爱是最好的老师。张俊芳有战果、有潜质，这样的苗子还等什么啊？他这位“地下工作者”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地进行警犬训练了。
训练的日子充实而富有挑战，因为有了第一次成功，他之后也几次携犬执行任务。几年来，他不仅在技术、战术、体质上得到了系统训练，在政治上也不断成熟，1975年8月15日，他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斗转星移，时光匆匆。完全否定警犬作用的言论再一次左右了张俊芳的命运，筹建中的南京警犬训练队就地分流。张俊芳只是一名工人，再爱犬又能怎么样？训练队的人员临时由南京市公安局安排，这一次他被分配到了南京市一个劳动教管所。
因为工人身份没有资格管理劳改人员，组织批准张俊芳“以工代干”，也就是以工人的身份履行干部的职责。这是时代的产物，在当时比较普遍。从1969年走进警营的这七八年时间里，他从没想过自己能成为一名警察，他只是努力干好本职工作，让警犬发挥更大作用，如今竟然有资格穿上警服工作了，真是个意外收获。
当年警服金贵得很，不归个人所有，只有上班时才有资格穿。警服分大中小号，上班时穿上，下班时要换下来，让接替上班的同志穿。为了能多穿警服，他经常替同事值班，同事们过意不去，而他却说：“我在这里没家没口的，闲着也是闲着，都客气个啥呀。”
当然，张俊芳也不单是为了穿警服过瘾。穿上警服，同时也就有了一份责任，何况是管理着一帮特殊身份的人。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到了一个新单位，人生地不熟，文化程度低，业务也一窍不通，该怎么办呢？自己必须尽快掌握管教业务，熟悉劳改人员的情况。
他说到做到。学规定、背条款、记流程，与劳教人员一次次谈心，了解他们的家庭情况和实际困难，帮着解决问题。功夫下得足，效果才能出得来，想跑路的人没了、分配的劳动任务完成得也越来越好，他的那个班组当年被评为先进班组，张俊芳被评为“先进工作者”，并第一次佩戴上了三等功奖章，弥补了之前没能立上功的遗憾。
在劳改队的这几年，他除了完成好本职工作，便是将离开警犬训练队时收集起来的训练教材反复研读，并做了大量笔记。这些笔记历经四十余载，现在竟然还保存着。那个时候他还痴迷于警界“神眼”马玉林的“步法追踪”技术，通过足迹来获知人的行走习惯，根据步幅、步态推断人的身高、性别、年龄、体态。马玉林的这些绝技让张俊芳叹服不已，幻想着学这些东西将来也能派上用场。
这个机会出现在1978年的春天。
这是科学的春天。3月份，全国科学大会胜利召开，八十六岁高龄的中国科学院院长郭沫若那篇著名的讲话——《科学的春天》，是向科学进军的冲锋号。各行各业相信科学、探索科学、运用科学的氛围浓厚起来，辐射到方方面面，警犬的独特作用再一次得到重视。张俊芳又回到南京警犬训练队，从这个时候起，他再也没有与警犬分开过。
重返训练场，他如鱼得水。近几年他虽然与警犬接触甚少，但对警犬学的理论以及侦查、追踪技术的学习与研究却是系统的、深入的。当他再一次握起犬绳，那笔挺的腰杆、炯炯的目光，充满笃定与从容。
改革开放的肇始迎来了警犬事业的快速发展。1981年11月，在沈阳、南京两个警犬训练队基础上成立了公安部沈阳警犬基地、公安部南京警犬研究所。同时，又成立了公安部南昌、昆明两个警犬基地，“三基地一所”成为全国警犬技术工作的中心。
张俊芳的老家单县，因其特殊的地理环境，治安状况复杂。上世纪七十年代末，刑事犯罪出现了新特点，表现为作案手段复杂化，犯罪分子往往会伪造现场或破坏遗留的犯罪痕迹，提高和利用各种刑侦技术手段打击犯罪迫在眉睫。警犬凭借其高度灵敏的嗅觉进行追踪和鉴别，再精密的仪器也无法代替，使用得当可以弥补其他刑侦技术的不足。
1981年底，在山东省公安厅四处警犬训练科科长付双明的介绍下，单县县委副书记兼公安局局长徐宝森带队到南京警犬研究所取经。说是取经，其实就是想挖人才、用警犬。
南京警犬研究所主要服务于华东片区，付双明几次带队在这里进行训练，对这里的情况特别熟悉。
付双明给徐书记介绍：“有个叫张俊芳的训导员不错，恰巧是单县老乡。”徐书记心里有了底，他是有备而来，志在必得。
来这里要人哪儿是容易的事啊，这可是部属单位，就算你是县里的“一把手”，也隔着好几级。但领导自有领导的办法，他谈单县地处的环境，谈面临的巨大困难，避轻就重，先向要正式的民警使劲，被所里回绝后，又退一步看能不能借调，给他们帮帮忙再回来。
“这个我们说了也不算，得部局发话。”所长于学增深感山东人的真诚，说，“这里有个工人身份的训导员，很不错，还破过案，是你们山东老乡，就是不知道他本人愿不愿意。”
一位县委副书记兼公安局局长给一名社会阅历单一的训导员谈心，这还不是手拿把攥的事。如果回单县可以直接把以工代干的“代”字去掉，转为警察，孩子到了就业时可以优先安排工作……
时光匆匆，张俊芳猛然发现自己已经在外漂泊二十三年，这些年经历了父亲病故的悲痛，更有成家立业后的艰辛，身在异乡极少为家里分担。年幼的孩子，多病的母亲，特别是十多亩责任田，担子都压在了妻子一人身上。
“回！”他下了决心，并提出一个条件，“想继续和警犬在一起。”
徐书记看着眼前这个个头不高却精神头十足的训导员笑了：“这个绝对满足你。请你回家乡，用的就是你这门技术，警犬还能少了你？”
“人有了，还缺犬，那就好事做到底，咱们研究所家大业大，有训的、有育的，不缺这一头两头……”这次所长爽快地答应了徐书记的请求。
办完相关手续，临行前，张俊芳与接替他工作的邵吉忠到犬舍提犬，看到犬舍里刚出生不到两个月的幼犬甚是可爱，又央求管理员搭配给了個小的。
负责行政工作的强创义放心不下，觉得从省会到县城条件会差很多，决定跟着张俊芳搬家的卡车一探虚实，并嘱咐他：“你看情况不好，咱们再接着回来。”他知道张俊芳家里条件差，又弄来一些碗口粗的竹子装满了车厢，让他回家整修房子。如今的张俊芳提起这几十年前的情谊，仍然是感动万分。
四、泉城淬火
张俊芳调到县公安局工作，可谓是衣锦还乡。全家兴奋不已，亲戚邻居也都为他能回到老家当警察感到高兴：“说起来自己脸上也有光不是？”
可当听说他还要喂狗，立马变了脸。“孩子他爹，别干那个了，名字死难听，还成天顾不上家，这老老少少的，再加上十多亩地可咋整呀。”妻子劝他。
“芳儿，媳妇说的也是。能改行咱就改改吧。”母亲也劝他。
回到家后的团聚成了做思想工作的专题会，大家都劝他：“俊芳，干那活儿有啥出息？就别傻了。”
张俊芳又何尝不知道这个行当的辛酸。整天与狗混在一起，脏和累自不必说，就旁人那异样的眼神、蔑视的态度简直是锥子扎心，让你抬不起头，觉得低人一等。
可他最清醒，这前前后后与警犬打交道十几年，干的就是这个活儿，是立身、吃饭的本事，更何况自己也爱警犬。“我是训导员，家乡现在缺这一块，自己才有幸回来，咱只有发挥好作用才能对得起领导信任，更不能干翻脸不认账的事。”他下定了决心。
带来的成年犬已经有了名字，叫勇狮；而这头幼犬，张俊芳给它起了个名字叫虎宾，希望经过自己的训练，它能有猛虎的威风和贵宾般的气质。更可喜的是这两头犬都是母犬，这为下一步的繁殖做好了准备。
人犬俱备，兵强犬壮。徐书记南下虽然是满载而归，但他最清楚县里的条件，要让警犬形成战斗力，还差点儿火候。他向省公安厅和地区公安处报告了去南京的情况，并申请让张俊芳带警犬到省厅加钢淬火。
张俊芳回来后刚把家里的局面稳定住，到省厅进行集训的通知就来了。张俊芳二话没说，让妻子打点行李，自己开始为心爱的警犬做准备。
山东省早在1958年就开始了警犬技术工作，到1966年，全省各地市和大多数县（市）都建立了训练场所。当时全省有训练员一百多名，使用犬一百多头。警犬技术的快速发展，在对敌斗争和侦查破案中发挥了积极作用。仅据1960年至1962年2月的统计，警犬配合破案一千一百余起。在“文革”期间，与沈阳、南京，以及国内其他地方的情况类似，警犬技术同其他技术手段一样，遭到破坏，警犬被全部处理掉，训练场地被挪作他用。
直到1972年，山东省的警犬技术工作逐步恢复。之后的10年间已经建成初具规模的三级警犬技术工作网，即省厅建成了警犬训练基地，全省14个地市都建立了警犬中心训练场，46个县、市建立起警犬工作点。在此不妨也晒一下40年后的成绩单——据《人民公安报》报道，目前山东省警犬总数达2344只，共有警犬训导员1065人。2023年，全省各级警犬技术部门参与案事件现场勘查2100余起，治安巡逻23万余次，执行搜爆安检任务4300余次。山东各级公安机关不断将警犬技术与图侦、网侦、刑事技术等手段相结合，创新协同攻坚实战模式，积极推进警犬规模化应用，实现警犬使用效益的最大化。
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山东省公安厅警犬基地投资80多万元，先后建起工作用房72间，1650多平方米；犬舍58间，1100多平方米；训练场地2600多平方米，基本适应当时工作任务需要。与张俊芳同去的是一名刚入警的小伙子张正武，他们要与全省各地的训导员和警犬一起，在这里进行为期8个多月的轮训。他们从理论学习到实训、再到比武竞赛，业务水平得到了全面提升。由于当时单县的工作站还没有建好，县局决定让他俩带着警犬继续在菏泽地区公安处复训，张俊芳两头兼顾，一边训练，一边参与警犬工作站的建设。
也就是在这期间，虎宾完成了它的第一次出警。那是1982年的腊月二十二，距农历小年只差一天。这天夜里，市教育局的仓库物资被盗，为教师准备的春节礼品——数十箱罐头不翼而飞。
张俊芳接到通知后，带着虎宾赶到现场。勘查时发现，在仓库围墙上留有脚蹬的痕迹。他让虎宾进行嗅闻，开始追踪，走了约二里地，到一农户家门口后虎宾有扒咬的表示。在场的人面面相觑，这可是大队书记家，八成是警犬弄错了。但张俊芳还是执意进去，这时正巧这位书记回家了，了解情况后特别配合公安的工作，自信地打开了家门。虎宾进入东厢房，用前爪扒咬床单，张俊芳掀起垂到床沿下的床单，发现床下堆满了罐头。
“我给老少爷们儿丢人了，丢人了！大家快散了吧！”原来是败家的儿子所为，书记并不知情。案破，好像是不费吹灰之力，但如果嗅源不准，追踪掉线，此案在当时就难以告破，怕是都难进书记家的门。临近年关，如果采用排查的办法，效率更会大打折扣。人与犬背后付出的艰辛“真实有效”。
张俊芳先后在沈阳、南京带过警犬，可谓是见多识广。回到家乡后又在省、地两级警犬队进行了系统训练，这下是满肚子的本事，正待大显身手。
这个时期，公安部的“三基地一所”具有年育八百到一千头幼犬、培训两百到三百名专业干部的能力，分片承担提供种犬和受训犬、培训警犬训导员、指导警犬技术工作等职责。针对基层，公安部正加快推进全国县级公安机关刑事技术三级点建设，要求在县级公安机关配有禁毒警、法医和警犬。单县公安局被批准为全省第一批三级技术点建设单位。张俊芳从地区公安处复训一回来，便马不停蹄开始了警犬工作站的配套工作。
五、生死之交
与全国的情况大致相同，单县公安局在上世纪六十年代也饲养过一头警犬，但由于当时认识不足、重视不够，对警犬的饲养、训练、管理不善，未能发挥其应有的作用，加上特殊时期警犬技术工作又被彻底否定，导致一些同志对警犬技术工作失去了信心。即便是这次徐书记出马，大费周章地要人弄犬，仍有一些人缺少信心。
当时的工作站刚有个雏形，犬舍、餐具、教具要啥没啥，更谈不上标准的训练场地了。上级有要求，局里有目标，可又不是说成就能成的。张俊芳给自己打气，一定要干出个样儿来！犬食不能凉，他就自己改造蜂窝煤炉子，自己做煤球；站上没有水源，他就每天去邻近的井里挑水。局里拨付一万元专款，他精打细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与建筑队一起绘图、平地、刷漆、自制教具，三间犬舍很快建起来了，训练场地和训练设施基本满足了训练需求。
上世纪八十年代，警犬大都是国产杂交品种，生性凶猛，可又非常娇贵，容易得传染病。张俊芳的目标就是让犬少得病，最好不得病！“夏天，每天冲洗犬舍；冬天，每两天把铺草晒一次。餐具天天洗干净，每周还要消一次毒。这些都是我坚持多年的习惯。”他回忆说，“这些工作后来被我归纳成了‘四洁、二定、一光’，即食具清洁、犬舍清洁、犬身清洁、场地清洁，每周定期消毒、定期驱虫，保持犬食顿顿吃光。”
犬的饲养很有讲究，“犬的健康、生长、发育、工作能力和服役品质等情况，都取决于对犬的饲养和管理。警犬发生腹泻，我只要看犬的大便就能判明原因。”用什么飼料、怎样饲喂，张俊芳在这方面更为专业。他结合多年的实践，发现不同环境和温度也同样影响着犬的食量、食欲变化，为了确保犬食定时、定量，他天天观察，研究饲料配方；为了提高警犬的免疫力，他甚至请教中医给犬准备药膳。一日两餐，他就一日两次做，定时、定量、定温的“三定”要求他更是严格执行。往往是犬吃饱吃好了，他才想起自己还没顾上吃饭。
养得好，是为了训得好。经过省地两级的训练，勇狮更加成熟，虎宾也是年富力强。张俊芳确定了两个训练目标，一是通过适应性训练，保持基本的体质和技能；二是通过针对性训练，提高实战能力。
生老病死，人犬同途。1983年11月，虎宾的四肢关节脓肿，行走困难，这可急坏了张俊芳。虎宾是他倾注了大量心血从小培养起来的，还不到三岁，不能有任何闪失。医生告诉他，这种皮肤病有很强的传染性，要进行隔离。可张俊芳不舍得离开半步，天天忙着喂食、喂药、清洗。
为了提高治疗效果，他专门请教南京研究所的专家，并弄来了烤电灯。可这玩意儿很难把控距离，离远了不起作用，离近了又怕灼伤爱犬。张俊芳就先用手背试，他的手因此被烤得裂了口子，直到找到最佳的距离，才让犬烤。到了晚上，天气寒冷，他就干脆把犬抱到自己宿舍里，用麦秸和褥子给它铺个窝，怕它冷，又用自己的棉袄给它盖上。一起训犬的小张说：“老张对狗比对自己的孩子还用心哩。”
1983年11月6日，天特别冷，张俊芳照旧把虎宾带到了宿舍。凌晨四点多钟，虎宾在他的床边“吱、吱、吱”地叫唤，他赶紧起来打开手电查看，没发现异常，就又躺下了。迷迷糊糊中，虎宾又一次叫了起来，还不停地用前爪抓他的被子，用长长的舌头舔他的耳朵。
他心里一惊，顺手摸到电灯开关拉绳，房间灯亮了，张俊芳看到了虎宾眼神里的乞求。这家伙平时夜里很安静的，今天这是怎么了？这叫声也不是平时发现情况的狂吠。正当琢磨着原因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床晃动起来，桌上的茶杯直跳舞。“不好！地震！”他起身抓起被子牵着虎宾跑到了院里。片刻后，全城喧闹起来。
那年菏泽地区发生地震。据1983年《中国地震年鉴》记载：“1983年11月7日05时09分，在山东省菏泽市发生59级地震。有感范围东至青岛，西至三门峡，南至武汉，北至石家庄。破坏范围涉及菏泽、东明、定陶、成武、曹县、单县、巨野、郓城、嘉祥、金乡、济宁、微山、鱼台、邹县等14个县（市）。这次地震造成46人死亡，4000余人受伤；牲畜死亡6300头；许多房屋损坏或倒塌；一些桥梁、涵闸等设施遭到不同程度的损坏。”
虎宾，这个通人性的精灵与主人有了生死之交。
六、人犬合一
在警犬训练中基础训练是关键，翻墙越沟、追踪鉴别，样样都得从头开始抓起。这两年张俊芳带着警犬主要是在省厅和地区公安处跟训，虽然成绩不错，可也不是回到县里就能高枕无忧的。“拳不离手，曲不离口”，犬也是经常性、有规律的训练才能保持状态。
都说胆小如鼠，其实，犬因其敏感的听觉和嗅觉，胆子也很小，是靠日积月累的训练才使其变得勇猛或者说是能准确区分哪些情况更危险。每个科目的训练，训练员都要反复进行示范，它才能去模仿。翻墙、越沟、过河，训导员都得为“犬”师表。进行基础科目的训练，一天下来，张俊芳总是一身汗、满身泥，筋疲力尽，往床上一躺，就像散了架。
狗的鼻子好使，地球人都知道，可具体好到什么程度，绝大多数人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有关资料显示，狗的嗅觉极其敏锐是因为鼻子里有22亿种嗅觉受体，而人类只有500万种嗅觉受体。也有实验证明，狗可以分辨超过10万种的气味。对于这些数据，外行人可能不容易理解，也无法核实，还是听听张俊芳怎么说：“收集的有效气味，警犬可以在3年后准确辨认。”
2016年9月，中央电视台《挑战不可能》栏目播出的一档节目，更是将警犬的这一优势发挥到了极致。警犬确定嗅源血样后，居然能成功锁定封闭存放在汽车里的血样，而这个血样是将嗅源血样稀释了两千万亿倍之后的。这听着神奇，可要把警犬训练到这个份儿上，哪是件容易事啊！从2006年起開展这项训练，历时五年才取得了根本性突破。
别看犬的嗅觉超级厉害，其实，即使是训练有素的警犬或其他工作犬，它们也分不清谁是好人、谁是坏人，它能区分的是各种物品以及活体散发出的不同气味。人们也正是利用它这超乎寻常的嗅觉，来完成人所不能完成的工作。
在十九世纪末，俄国生理学家巴甫洛夫致力于神经系统如何支配行为的研究，在进行的大量实验中，最著名的就是关于狗的一系列实验，并从中得出了“条件反射是后天获得的”这一著名论断。
警犬的嗅觉水平无可挑剔，但确定嗅源是先决条件，现场如果有可以确定的物证或者痕迹，这个就容易些；没有或者不能确定时，判断起来难度就特别大。这需要对现场情况从各个角度进行综合分析来确定。在难以确定嗅源时，不能让警犬贸然采取行动，因为这会左右侦查方向，误导指挥员做出不正确的判断，后果很严重。
解决了嗅源的问题，接下来就是嗅闻。“这个环节看似简单，其实最容易出错，主要是防止闻错对象和闻不准。”张俊芳说，“日常的训练，就是利用条件反射原理进行不断强化。比如，一个物证的气味是复杂的，在什么时机、什么位置，以及嗅闻多长时间都有讲究，目的就是让警犬嗅认准确。这个时候训导员还要通过不同物证嗅源来相互印证，并对警犬及时鼓励和奖励，来表示嗅闻成功。”
嗅闻准确，追踪才有正确的目标。追踪在侦查破案中用得最多，同样需要常年坚持训练，才能保持警犬的状态。张俊芳说：“我一般在晚上到地里踩线，也就是留下气味的痕迹，白天再放犬去追踪，每周要练个三四次，不能间断。训练也不能光在天气好的时候进行，各个季节以及风天、雪天、雾天等等，都得练；山地、树林、草地、庄稼地，以及村庄、工厂、城区等等，有条件的时候还得不断穿插训练……”
这些都是基本功。随着警犬素质不断提升，训练的难度也逐渐加强。为了加强扒叫、衔取等动作的训练，张俊芳像捉迷藏一样，把刀、斧、锤和鞋帽、衣物等等藏在房顶、天棚、灶台、猪圈，甚至埋到地下，能想到的地方他都尽量去做。
其实，警犬既是公安机关实施侦查的技术工具，更是具有灵性的鲜活生命。它不仅有超强的嗅觉和听觉，而且富有情感，忠诚可靠。训导员只有懂犬、知犬、爱犬，比肩战友，才能赢得“犬心”。张俊芳在与警犬打交道的过程中可以说是读懂了“犬语”，准确掌握了警犬的习性。
人主要是通过面部表达喜怒哀乐，而狗的全身都可以表达自己的情绪。张俊芳说警犬的耳朵是“会说话”的，当警犬被声音或环境吸引时，耳朵就会直立或稍微向前倾，就像在问“什么情况”？如果耳朵向后拉，这是一种恐慌的表现，好像在说“别惹我，否则我就不客气了”。如果耳朵耷拉下来，那就是在认错，乞求主人的原谅，这个时候你最好拍拍它的脖子，这样它就知道主人原谅自己了，立刻变得兴奋起来。
说起警犬的好，张俊芳总是滔滔不绝。眼睛是心灵的窗口，犬的眼睛也最能传情，它的愤怒、可怜主要是通过眼睛流露出来；在夜晚的视力要比人的视力好上好几倍。犬的掌上长着肉垫，走起路来不会发出声音，这小小的肉垫既当鞋子又当手套，极大方便了它们奔跑。犬的舌头吐出来的时候，是高兴的意思，用摇头摆尾来表达喜悦之情，相反，夹起尾巴时则是不高兴……
张俊芳说：“想要了解一头警犬到底想对你说些什么，训导员得仔细观察它整个身体的动作，只有这样才能准确掌握它的情况，更有利于沟通。如果不搞懂这些，一定会伤到警犬的心，我们的训练也会事倍功半。”
训练警犬是一件十分艰苦的活儿，需要付出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再优良的品种也不可能稍加训练就能按照主人的指令做任何事情。练犬的过程更是在练人，体力、耐力、适应力以及敏锐的观察力，特别是判断力，都是在不断训练和实战中得到提升。犬虽然听不懂人说话，但它能读懂主人的表情，知道主人喜欢什么、讨厌什么。知道你对它的好，它也会向你示好，这是它的可爱之处，也许还反映着人类的虚伪吧。
训练时只有人犬并进，才能在实战中达到人犬结合、人犬合一。进一步说，狗再厉害也得“仗人势”，起决定作用的还是那个牵绳的人，即使是放开绳索，也同样能令行禁止，收放自如。
七、犬威初绽
练兵千日，用兵一时。1983年7月27日夜，单县城郭村公社有一亩多棉苗被人为毁坏。从现场勘查的情况看，嫌疑人很是狡猾，脚可能用布包上了，鞋上还打了掌，走路的姿势也很不正常，好像有爬行的痕迹，模糊不清，现场也没有发现物证。
情急之下，不知谁喊了一嗓子：“这事警犬不知道在不在行？”
“对啊！咱县里有警犬，那个老张不是正在搞什么警犬训练吗？”
“要不让他来试试吧！”
第二天一大早，正在训练的张俊芳接到通知，与小张立即带着两头犬一起赶来。张俊芳认真查看了现场，选定那些模糊的足迹为嗅源，让两头犬分别嗅闻，然后进行追踪。两头犬很快上了线，追踪了两三里，到了本村老万家里。虎宾进院子后，立即扒咬一个小凳子；勇狮则窜进了堂屋，很快衔出了一只打着半截塑料掌的布鞋。从现场追到这里只用了半个小时，就顺利找到了物证。随即，民警将正在地里锄草的老万控制。“我犯了什么法，抓我干什么？不能冤枉好人啊！”老万一路大喊大叫，好像真被冤枉了。
难道警犬找错了地儿？张俊芳回到家乡第一次带犬破案，心里也没了底。这时，一名民警又在东屋的墙脚处找到了一把镰刀，张俊芳接过来看了看，心里有了数。“我再去一趟现场。”他一路小跑回到了被毁的棉花地，用力拔起几棵被割断的棉苗。我要让你心服口服！张俊芳认真观察被割断棉苗的茬口，发现与那把镰刀上还挂着棉苗纤维的豁口吻合。他又联系了省厅鉴定机构，结果表明：镰刀与棉苗上的叶绿素完全一致。
铁证面前，老万再也无法抵赖。据他交代，这些年为了报复村干部，先后作案二十多起，这几年的毁苗、纵火等案子都是他干的，轻车熟路了，从没查到过自己头上，以为这一次也不会有事。
多年的无头案终于找到了正主儿，老万最终伏法。村里轰动了，乡亲说：“这家伙真厉害，人破不了的案子它能破，真成了神狗！”
当年的单县确实是案子多发，半个多月后的杀人案更是轰动一时。陈蛮庄一户人家因家庭纠纷造成两死三伤。当时保护现场的意识还比较弱，第一批到达现场的人员在抢救伤员的过程中无意破坏了现场。
张俊芳等人赶到现场进行勘查，他们根据其中一位被害者的体位和墙上的血液喷溅状态，分析嫌犯行凶时的动作和站立姿势，判断紧靠床西头附近的足迹应是作案者所遗留，张俊芳提取了此处的嗅源土，令虎宾多次嗅闻，进行追踪。
虎宾在约五百米外的地上衔出一把尖刀，但刀上并无血迹。大家猜测，这把刀可能是嫌犯的备用凶器，未使用，慌乱中丢失在此处。然后，再用此刀作为嗅源，继续追踪。经过几次重闻嗅源，虎宾追到一户人家院内，搜索一圈后进了堂屋，没有反应，出屋又在院内搜索了一圈，接着进入西屋进行嗅闻，很快在床下靠墙角的床腿内侧衔出來一只男式塑料凉鞋，虎宾随即又返回西屋，将另一只凉鞋衔了出来。这一番搜索，覆盖面达六千多平方米，张俊芳根据虎宾的行为表现，认为搜索结果是准确可靠的，大家的意见一致，此院的主人彭某嫌疑最大。
而此时，彭某去向不明。直到一个月后，有村民在曲阜赶大集时发现了他，报告公安将其擒获，后彭某被判了死刑。
改革开放初期，能成为万元户的凤毛麟角，是极大的荣耀。但树大招风，单县城北的万元户老杨就曾被贼惦记过。
那是1984年7月24日一大早，老杨起床后准备收拾收拾院子，无意间，他看到院子靠近大门口的地上有个牛皮纸信封，正被风吹得要翻身。大门反锁着，应是从门缝里塞进来的，是邮差图省事？他想着信的来路，紧走几步捡起来，又摸出来挂在腰间的一串钥匙，找到那个最大的，打开大门向外张望，见没什么异常，便退回来重新关上了大门。向堂屋里走时，才细看手里的信封。
信封上没有写字也没有封口，他伸手扯出来一张三折着的信纸，展开信纸的那一刻脸色大变，踉跄着紧走几步，一腚坐在了八仙桌侧的木圈椅上：“孩子他娘，快过来！快过来！”
正在厨房拉着风箱煮稀饭的老婆闻声而来：“怎么了老杨？”
“你看看吧，刚才在大门后面捡到的。”他将那页信纸递过去。只见信纸上歪歪斜斜地写着两行字：26号夜将一千块钱送到青年桥下，不送杀你全家。落款署着“夜袭队”。
老婆吓得一腚坐在了地上，哭诉着：“这可怎么办啊？这可怎么办啊？”
是威胁，还是动真格？都是一分一分挣来的辛苦钱，是破财免灾，还是听天由命？几个当紧的亲戚商量来商量去，直到26日下午才下决心报了案。
接报后，技术员田素光和张俊芳等人研究案情，决定将计就计，让杨如期送钱，民警和警犬隐蔽守候。
这是张俊芳第一次遇到这种案子，当时全国也没有类似案例报道，难度很大。警犬的听觉特别灵敏，当向它发布命令时，即使声音很小或是隔得很远，它还是可以清楚地听到，并按命令行事。也因为听觉灵敏，狗对突如其来的闪电雷鸣、飞机轰鸣、鞭炮等特别大的声响，有一种莫名的恐惧。
隐蔽守候需提前几小时到达，青年桥距离公路比较近，来往车辆、行人容易引起警犬狂叫和躁动导致暴露。另外，警犬在隐蔽守候时也容易犯困，警惕性会降低，在梦中还会不自觉地发出惊叫。要使警犬顺利完成任务，必须采取充分的准备措施。
26日天一擦黑，张俊芳等八名民警和虎宾便悄悄隐蔽到距青年桥二十多米的一片玉米地里。晚上十一点多，老杨用手帕将一百张“大团结”包好，大着胆子来到桥下。这是一座孔桥，河是条旱河，桥下也很干燥，他将钱放在了一个角落，又找了块石头压在上面，就一溜烟跑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并无人前来取钱。凌晨一点多，路上不时有行人、车辆经过，张俊芳用手护住犬耳，同时刺激犬的敏感部位，以减弱它对外界活动的反应，保证警犬情绪稳定。可直到天亮也没看见“夜袭队”的踪影，难道是打草惊蛇了？
张俊芳和几个民警立即来到桥下。为了防止被发现，民警之前并没有到过这里，只有老杨来送过钱，穿的鞋也是张俊芳检查过的。但他们发现，除了老杨的脚印，桥下还有其他人的脚印，其中一些脚印是来回踱步形成的。如果是嫌疑人的，说明他这两天到过，如果不是，还需要另找突破口。
现在只能用排除法，张俊芳命令虎宾对脚印进行嗅闻。之后虎宾一路小跑，一直跑到二里外的村民王某家门口。叫了几声没人答应，民警径直推开栅栏门走了进去，发现堂房也没有关门。虎宾后腿一蹬，蹿进了屋里，先是从床下衔出一只胶鞋，接着又对放在床头的纸箱又扒又叫。民警打开纸箱，发现里面有一本信纸和揉成团的纸球，展开后，竟然是那封恐吓信的原稿。再看那只鞋的纹路，也与桥下的脚印吻合。
“妥了，就是他！”
可人在哪儿？大家正要分头找人，只见王某穿着个大裤衩子、趿拉着双塑料拖鞋回来了。他一看这阵势转身想跑，虎宾扑了过去，一口咬住他的大裤衩，王某露出了半边屁股。
王某是邻村人，平时游手好闲，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见老杨发家致富，便心生嫉妒，自称“夜襲队”一手策划了这起敲诈案。“这万元户，一千块钱总能掏得出来吧？老杨怕了，这钱我就到手了；他不当回事，我也吃不了什么亏。就是报了警，警察会找‘夜袭队’算账，估计都不会搭理我。”王某交代了犯罪过程。
“为什么晚上没有去取钱？”
“我晚上害怕，准备白天去看看。”
“看你这点儿胆啊，真给‘夜袭队’丢人。”
“真没想到，能栽在了狗身上。”
“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只要犯了法，你就跑不掉！”
八、携犬外援
单县地处四省八县交界，交通四通八达，消息更是传得飞快。张俊芳和他的警犬名声在外，请他协助破案的电话也纷至沓来。
1984年4月6日深夜，安徽省砀山县一个公社的粮管所会计室被盗，五千余元现金不翼而飞，这在当时可是一笔巨款。4月7日上午，砀山县公安局打来电话，请求警犬支援。单县公安局安排张俊芳携犬帮助破案。
他赶到现场后发现会计室地下有一洞口，犯罪分子从墙下挖洞进入，撬开木箱，将箱子里所有的现金盗走。张俊芳以嫌犯留在粮管所围墙外地面上的足迹为嗅源，让虎宾进行嗅闻，虎宾随即一路追踪了三里多地。当追到村内十字路口时，正赶上小学生放学，加之警察带着警犬出动，引来了很多看热闹的老百姓，这一下虎宾有点儿情绪失控。张俊芳判断是气味线断踪所致，他一边安抚虎宾，一边向同行的砀山县刑警队队长说明情况。失去了继续追踪的条件，大家决定返回派出所，先用老办法组织民警进行走访排查，考虑到张俊芳不辞辛劳跨省友情支援，便派车送张俊芳回单县。
无功而返，张俊芳心里很不是滋味。人家看得起你，把你请过来，没办成事，怎么给领导交代啊。在回县里的路上，他反复回忆着现场的每一个细节，肯定自己对嗅源的判断，也对虎宾的能力给予充分信任。白天人多妨碍了警犬正常作业，如果在夜间就可以变不利为有利了。想到这里，他对司机说：“老麻，咱们回去！”
这时，他们已经到了单县与砀山县交界处的龙王庙。司机问：“回去干什么？这都到你们县的地界了。”
“白天影响追踪，趁着晚上我得再让警犬试试。”
就这样来回一折腾，已经过了午夜。初春的皖北，晚上还很冷，张俊芳一下车就打了个寒战，人也一下子精神起来。他抚摸着虎宾的头，又来到白天追踪中断的十字路口，重新搜索追踪。同时让司机老麻给派出所打个招呼。虎宾很快接上了迹线，十分兴奋，一直追出两里多地，到了一户人家的院门口。
这时派出所的民警也赶了过来，一看是胡大山家，指着门上拧着的铁丝说：“老胡一直在外面打工，没在家，我们白天排查也没能进门。”但张俊芳还是执意要进去看一看。
想着张俊芳从外地过来、半夜里又杀“回马枪”都是为了能尽快破案，民警最终将院门打开。虎宾冲了进去，跑到院内的敞棚下面，从破水桶中衔出了一本破了皮的小学生课本。张俊芳接过课本，又上前看看水桶，顺手从桶里掏出一个脏兮兮的帆布包，打开一看，大家吃了一惊，里面是各种面值的钱，估摸着应该有个几千块。
是谁放在这里的？
他们立即来到粮管所，所长和会计正相对而坐，抽着烟一言不发，看到公安的人来了，急忙起身。民警将帆布包放在桌子上，会计眼前一亮。
“快打开看看，是这些不？”张俊芳说。
会计的手颤抖着有些不听使唤，所长一把夺过来，打开一倒，散了一桌的钱。“就是这些，这不，这张钱上还有我记的数。”会计拿起一打成捆的“大团结”说，“可钱不够数，还差五百块。”
差的钱又去了哪里？
这时，粮管所的职工老刘摇摇晃晃走了过来，满身的酒气。“你他妈跑哪儿去了？出了这么大的事，不老实在这儿待着，公安都给我们忙活了一夜了！”所长没好气地说。
“来了个朋……朋友，我……我陪他喝酒哩。”
“哪个朋友？”
“老胡，胡大山，刚从合肥回来。”
“他在哪儿？”
“住在砀山县城的旅馆里。”
一个小时后，流窜盗窃犯胡大山到案，民警从他身上搜出了四百多块钱。“差的钱我喝酒了。”他解释道。
农谚说，一麦赶三秋。字面的意思是一次麦收比三次秋收还要紧张忙碌，用现在的话说就是麦收“时间紧、任务重”。鲁西南地区每年的6月下旬，农村家家户户都抢收麦子。为什么要用“抢”字？这收麦，早了不行，颗粒不饱满会折秤；晚了也不行，会脱粒落地。恰到好处的时候也就是那两三天。如果小麦成熟时赶上了下雨，特别是连阴雨，麦粒就会脱落，甚至发芽，这大半年的辛苦基本就打了水漂。因此每年麦收时，一些机关单位也会特事特办，凡家在农村又缺少劳力的，一律安排回去抢收。
1985年6月的一天，张俊芳也给家里捎了口信，打算隔天一大早就回去帮着收麦。他还特意割了二斤猪肉，买了两瓶单县半月台陈酿，准备请人打场（在场院里进行小麦脱粒，这是收获归仓的最后一道工序）时安排顿好饭。颗粒归仓，值得庆贺庆贺。
可就在当天夜里，河南省商丘市发生一起强奸杀人案，公安局请求支援警犬参与侦破。张俊芳没有犹豫，接到通知便连夜赶到案发现场。
这个县油坊村的姑娘小慧，夜里在自家西瓜地里看瓜时不幸被人盯上，被弄到距瓜田一百多米的一处黄河古道沟里强奸，然后用麻绳勒死。
张俊芳勘查现场后将麻绳确定为嗅源，虎宾很快上线，一路追到案犯家中，当场抓获了凶手。
两天后，他回到单县，才想起那块五花肉还在自行车把上挂着。他打开宿舍门，臭味刺鼻，只见用细麻绳吊着的那条五花肉几乎看不见真身，爬满了苍蝇。他屏住呼吸，左手捏住鼻子，伸出右手将肉取了下来。苍蝇一哄而散，但仍有几个恋恋不舍，好像已经与肉融为一体。
他出来将肉扔在地上，虎宾闻腥而上。“这个绝不能吃，会要命的！”他一面喝住虎宾，顺手拿了把铁锨，铲上那块肉来到一棵高大的白杨树下，“便宜你了。”说着用铁锨挖出半米深的坑，把臭肉埋了进去，培上土，怕警犬扒出来，又用力在上面踩了一番，这才想着得赶快回家看看。
再说家里，这边妻子听说张俊芳要回来，心想总算有了帮手，把家里的五把镰刀都细细磨了一遍，为收割做准备。第二天刚过四点，她就起了床，做好早饭，安顿好瘫痪在床的婆婆。三个孩子也放了一周的麦假，叮嘱老小张宏陪着奶奶，让两个正上初中的女儿一起割麦子。
她们边干活儿边等人，可一等不来，二等不来；下午没来，晚上没来；第二天没来，到了第三天，场都打完了，自己忙里忙外，给帮忙打场的邻里准备了饭，吃完了，还是没见人影。妻子是又担心又窝火：“你回不回来倒是吭一声啊！”
这天深夜，半梦半醒的妻子听到敲门声，便知是丈夫回来了，打开门的那一刻，心中的怒火、委屈、焦虑、担忧，汇聚成哭声和泪水一起涌出来：“你跟狗过一辈子吧，别回家了！”
张俊芳自知理亏，放低姿态，耐心解释：“半夜里来车接的，说走就走了，没办法捎信。一个才十五岁的女孩子被害死了，摊到谁家里不是天塌了？公安能早一点儿破案才是对这个家庭的最大安慰。人家这么远请咱去，我还不使出全身的本事来？”
妻子听着听着哭声没了，转而是对那个女孩子的同情，对凶手的愤怒：“抓住了就该把他千刀万剐才解恨！”
“这个有法律管着哩，我们就不用操心了，你能理解我，就是对我的最大支持。”
九、主场荣光
全国警犬技术工作迎来大发展的转折点，无疑是1984年11月在北京隆重召开的第一次全国警犬工作会议。这次会议如闪耀的路标，为警犬技术工作的未来发展指明了方向。与会者齐聚一堂，共同为警犬在维护社会治安、保障人民安全中发挥的重要作用正名，在其特殊作用以及未来发展道路方面达成了共识。会议总结回顾警犬技术工作发展的基本情况，研究了今后任务和主要措施；强调坚持普及与提高相结合的方针，采取以地方为主、公安部辅助的方法，加快警犬技术工作发展步伐。
这次会议之后，公安部正式下发了《警犬工作暂行规定》和《全国警犬工作六年规划》。这两个文件成为警犬专业技术发展的一个里程碑，标志着警犬技术工作从此进入到新的历史阶段。
紧随其后，全国第一本宣传和研究警犬技术工作的杂志——《警犬》创刊。受公安部五局委托，刊物由南京警犬研究所主办。创刊号上发表了单县警犬技术工作的经验，题为《单县公安局警犬工作做得好》，文章从四个方面详细介绍了单县警犬技术工作的成效和做法，并加编者按：“看了单县这个材料，令人鼓舞。单县的县委书记可以介绍警犬破案的案例，讲得活灵活现。如果我们每一个县、市的警犬工作都能像山东单县这样好，警犬的作用就大了！”
警犬发挥的作用怎么样，来自单县的这组数据最能说明问题。1983年7月到1985年10月，单县的警犬共出现场212次，实际使用131次，其中直接破案38起，提供侦查方向93起，受理鉴别70起，其中认定36起、否定25起、无定论9起。同时，为省内外兄弟县市出各类现场27次，直接侦破大案6起、一般案件5起，提供侦查方向12起。
根据公安部刑侦局指示，1985年10月31日至11月3日，华东片区警犬技术工作经验交流会在山东菏泽召开。据张俊芳回忆，那次本来要召开全国性的警犬技术工作会议，但全国规模的会议需要报请国务院批准，这项工作又特别着急推动，上级便决定召开片区的经验交流会。参会的有山东、安徽、江苏、上海、浙江、福建五省一市公安厅（局）的刑侦处处长、警犬管理科科长和警犬训练员，黑龙江、河北、河南、湖南、湖北、新疆、宁夏、江西、贵州和四川等十省、自治区公安厅（局）的刑侦处处长和牡丹江市公安局、石河子市公安局、赣州地区公安处有经验的训练员，沈阳、南昌、昆明警犬训练基地的主任、训练队队长及中国刑警学院也派员参会。
这次警犬技术工作经验交流现场会，主要是听取山东省公安系统的警犬技术工作经验。山东省副省长马连礼在会上讲话，山东省公安厅副厅长王子成、菏泽地区公安处处长段连昌、单县县委副书记王冠举各用五十分钟左右的时间介绍了省、地、县三级警犬技术工作经验，充分展现了当年山东全省公安机关警犬技术工作的卓越成效。
另外，参会的其他省市也介绍了经验。为了扩大这次会议的成果，《警犬》杂志将这次大会交流的部分经验材料汇编成册，在1986年第一期推出了“会议专刊”，供业内人士学习参考。张俊芳至今仍完好无损地保存着这本专刊。
这次现场会，最耀眼的明星就是张俊芳和警犬虎宾。山东省公安厅借这次大会专门给张俊芳记个人二等功，并授予虎宾“最佳警犬”称号。这一人一犬的荣耀，分量真是不轻。
会议的最后一天是到单县参观警犬技术工作。张俊芳回忆说：“那次会议最早定的要在单县召开，地区公安处考虑县城不具备筹办大型会议的条件，就建议安排在菏泽召开，参观点还是设在单县。”
菏泽到单县八九十公里，当时需要两个多小时的车程，参会代表一大早出发，晌午才到。一下车，眼前是一千多平方米的训练场，煤渣与黄土混合铺就的跑道笔直平坦，旁边的草地被秋风吹得草尖已经泛黄，但打理得很平整；犬舍、犬灶、鉴别室、训导员休息室一字排开，走进犬舍，地面干净整洁。犬舍中的虎宾、勇狮，体质健壮，毛色光亮，兴奋狂吠，前爪扒向围墙，有越墙而出之势。
光说不练，水平减半。你张俊芳名声在外，会上也讲得头头是道，本领到底怎么样，拉出来遛遛。这次张俊芳携警犬虎宾要表演三个课目。
警犬秀就要開始，首先进行的是服从课目。随着指挥员“开始”的口令，张俊芳挺胸抬头，目光炯炯，以标准的齐步走出发，虎宾随行其左侧。张俊芳在行进过程中先后下达坐、卧、立、吠、前进、衔取、通过障碍等一个个指令，虎宾不负众望，动作规范、准确、迅速，不时赢得阵阵掌声。
来观摩的大都是业内的行家，“有没有”一看便知。同行们无不赞叹，在这样艰苦的条件下能训练出这么高标准的警犬，背地里不知要下多少苦功夫哩。
接下来是扑咬课目。训导员小张戴好护具配合挑衅，虎宾一跃而起，一口咬住护具，再不松口。小张也不示弱，用力一拉，虎宾腾空，他顺势旋转三百六十度，才将左臂的护具解开。能咬能放，人犬的表现完美。
最后进行的是追踪课目。将一只沙包放在距训练场五百多米外的树林子里，这次张俊芳解开绳套，让虎宾单独行动。在场的一些同志觉得没有训导员伴随，成功有点儿悬。大家在现场等待着结果，也讨论着这个课目的各种可能性。六七分钟后，虎宾衔着沙包回到张俊芳的身边，训练场响起热烈的掌声。
三个课目，一只犬完成，这可是全能王啊。如今类似的表演或者比赛都是一课目一犬，是犬多的原因，还是用犬更专了？也许兼而有之。
百闻不如一见，见面不如看练，张俊芳和虎宾以近乎完美的训练表演，折服了在场的每一位代表，也为这次会议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向张俊芳学习，训成像虎宾这样的警犬”也成为这次参会者最大的收获。在《警犬》杂志1986年第一期“会议专刊”上，刊发的长达六千余字的人物通讯《在实战中做出重大贡献的警犬训练员张俊芳》，成为宣传张俊芳先进事迹的开篇之作。
十、抢人风波
从本地出名，到全国出名，张俊芳火出了圈。就在交流会结束后，上演了一场抢人风波。
公安部刑侦局觉得张俊芳在县里大材小用，可惜了，还是在南京警犬研究所更能施展拳脚；山东省厅人才不足，也想挖人；原济南军区军犬队和厦门市公安局也盯上了他，更是拿出了诚意，只要人来，全家给安排工作……
见这阵势，菏泽和单县虽然“势单力薄”，但必须据理力争：“我们努力四五年的时间，警犬工作刚有点儿起色，各级领导可不带这样的。”“老张一走，我们的工作可就青黄不接了，手心手背都是肉啊，领导们得考虑考虑我们的实际情况。”
最后，公安部刑侦局领导表态：“张俊芳是你们的人，可他更是全国警犬技术工作难得的人才，他不仅善训导，也善于总结，你们要把格局打开。这样，人还是你们的人，但是他要作为教员，根据工作需要，随时到全国各地传经送宝。”
人才共享的思路实现了共赢的效果，皆大欢喜。可厦门市公安局仍然没有放弃寻才聚贤，在黑龙江工作的李维福后来以人才引进的方式到了厦门市局。据媒体报道，李维福从2006年起，带领警犬训导员以命案现场分布最广、作用最直接的人体血迹作为特定目标，开展血迹搜索犬训练与应用技术的研究，完成了第一现场和分尸现场及微量血迹搜索、人血与动物血辨别、隔门搜索室内血迹等一系列应用项目，开创了中国公安血迹搜索犬的先河。他凭借这项技术，荣获堪称刑事技术界的“诺贝尔奖”——“公安部2015年度科学技术奖”一等奖。2016年，带着血迹犬草根在央视节目《挑战不可能》第二季，挑战“亿里寻一”取得成功的就是他。那一年他刚刚退休，正好与警犬打了四十年的交道。
可县官不如现管，“好景不长”，1985年11月，一纸通知，张俊芳被借调到菏泽地区公安处警犬队工作了。县领导电话打过去，对方的理由更是充分：“我们是一家人，在哪儿都是干。想想那次抢人，我们不拧成一股繩，人不早就飞走了？”胳膊拧不过大腿，也只能这样了。
菏泽地区位于鲁西南，是苏、鲁、豫、皖接合部，共辖十个县、市，当时有七百四十六万人口。早在1958年就开展警犬技术工作，1960年曾普及到县，并取得了一定的成绩。这项工作在“文革”期间一度停滞，直到1973年4月才渐渐恢复。
菏泽地区公安处处长段连昌在这次会议的讲话中谈了自己的切身体会：“我们对警犬技术工作的认识经历了一个由浅至深，由不自觉到自觉，逐步深化、提高的过程，特别是开始建立时，也是经过了一番思想斗争的。”对于公安机关还要不要警犬技术工作的问题，他说，“当时有同志认为，在‘文革’期间批判了警犬工作的技术挂帅，不相信群众，现在又要恢复，是否会犯错误。也有人私下里说‘还不改哩，又要玩警犬’。为了统一思想认识，我们召开党组会、处务会和全体民警会，反复说明警犬技术工作是公安工作的重要组成部分，是侦查破案不可缺少的重要手段，警犬具有多种用途和特殊功能，是其他技术手段所不能代替的。公安机关有了警犬技术工作，就等于多了一个特殊的手段，这有什么不好。”
被借调到菏泽后，领导和同事们的期许与新形势下的新课题叠加，张俊芳感到自己肩上的担子更重了。菏泽与单县隔着成武、定陶两个县，相距一百七八十里地，是过去回老家路程的四倍还多，他觉得回趟家太耽误时间，便更少回去了。二十四小时在单位，有警处警，没警时就学习、训练。充足的业余时间使他对警犬技术工作有了更多的思考与探索，学习——思考——实践，再思考——学习——改进也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
新形势下，犯罪分子作案手段日趋狡猾，现场情况的复杂性以及犯罪分子反侦查意识的提高，都是对案件侦破的极大考验，他坚持自学侦查学、痕迹学等专业知识，以及跟踪、搜索的技巧，在实践中总结了“快、细、准、全”四字诀。快，即出现场快。日常工作坚守岗位并保证设备和助查用品齐全，做好随时出击的一切准备，确保闻警而动。细，即勘查现场耐心细致。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为警犬追踪和发挥作用提供条件。准，即认定提取嗅源准，保证追踪方向准。他注重在现场勘查上下功夫，分析犯罪心理，从复杂的现场中认定犯罪分子的遗留痕迹，以保证警犬正确的追踪方向。全，即全面掌握全流程作业本领。防止因习惯或遗漏细节的问题，而贻误战机。
这些从实战中总结出的经验，无疑是有极强针对性的。1986年，张俊芳共出现场52次，直接破案4起，提供侦查方向协助破案15起，受理鉴别32次，其中认定18次、否定13次，破案后认定鉴别的结论正确。1986年12月，张俊芳携虎宾再次代表单县参加全省警犬考核评比，获得全省县级单位总分第一名。
十一、“换将”新生
人有生老病死，警犬的寿命更短。一般来说狗的寿命在十年左右，极少有十四五岁的，即便能活到十岁以上，也是苟延残喘。而在当时的条件下，警犬工作的黄金期也就是三五年。1986年底，虽然虎宾不负众望在全省再次夺冠，但张俊芳最清楚它的状态，它的身體条件决定了以后难堪大任。
从南京到单县再到济南、菏泽，一路走来的五年时间里，他与虎宾形影不离，训练、比赛、处警、破案，人犬配合达到高度默契，结下了深厚的友谊。但感情不能左右理智，更不能影响工作，张俊芳还是下了决心，经过逐级申请，省厅批准虎宾退役。
虎宾的荣光已成为历史，从头做起继续培养新犬的任务迫在眉睫，下一头警犬还能创造和虎宾一样的辉煌吗？
更换警犬绝非易事，是对训导员的严峻考验。警犬各有其特点，调练要因犬制宜，区别对待，一种方法可能适用于这头警犬，但不一定适用于另一头。换犬，意味着训导员要去摸索适合新犬的训练方法，付出的心血会更多。选择新犬，是在这个行当中必须面对的问题，张俊芳别无选择，更没有退缩，坚信自己能带出第二个虎宾。
新犬叫京虎，是1987年2月从公安部南京警犬研究所接来的。犬种是德国牧羊犬，这也是张俊芳第一次尝试带国外犬种。因为当时只有四个月大，再加上长途运输，水土不服，京虎到济南后患上了病毒性肠炎，骨瘦如柴。与张俊芳一起到省厅接犬的同志担心养不活，好不容易申请到的一个名额，带上个病犬回去没法交代，于是想着再申请换一头健康的警犬。
“京虎是优良犬种，虽然生了病，但不是不治之症。”张俊芳说，“我原来喂养的警犬虎宾、勇狮都患过皮肤病和肺炎等重病，经过治疗、精心护理后都恢复了健康，并在实战中起了很大作用。京虎现在虽然弱一点儿，但我有信心治好它的病。”接收了京虎，张俊芳像当年对待虎宾一样，将它抱到自己的宿舍，经过医生的及时治疗和他的精心护理，京虎很快恢复了健康，身体也强壮起来。
有一个强健的身体，是开展各项训练的基础。可怎样训练才能使京虎有虎宾那样的工作能力，甚至超过虎宾呢？成功的道路没有捷径可走，就像农民种地，只有经过播种、施肥、浇水、除草、收割等艰辛的劳动，才会有丰收的希望。
于是，张俊芳除了按照原来的项目和方法训练外，着力强化两个字：一是勤，二是积。勤，就是要坚持制订计划按时训、坚持易难结合穿插训、坚持不同时段都要训，在长期不间断训练下，犬的依恋性和信号反应逐步建立起来，作业能力提升很快。积，就是善于积累资料。对进食情况、训练课目、追踪情况、鉴别情况、作业实况等每一个环节都不厌其烦建档造册，翔实记录，并对记录的数据进行分析，不断总结摸索犬的活动规律和对训练的反应，以便对训练和饮食及时进行调整改进。经过张俊芳八九个月的精心调养和严格训练，京虎在省厅的结业考核中成绩优秀，在服从、扑咬等课目中的表现已经优于虎宾。
张俊芳追求完美，总是在以往的训练成果中挑毛病，寻求新的突破。衔取物品是难度较大的科目，也是警犬鉴别、追踪、搜索等课目训练的基础。这个课目要求犬完整地衔取可疑物品，主动交到训导员手里。在现场勘查中，如果警犬能将可疑物品毫不损伤地衔取，将对分析案情、确定侦查方向起到重要作用。可在训练中，大多数犬达不到这个要求。
京虎对发现的可疑物品表现得非常兴奋，最开始衔到物品时，又嚼又咬，就是衔到块砖头，也能把它咬碎。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张俊芳琢磨用长绳来控制，犬衔到物品后迅速拉动绳索，在犬还没有咬嚼时就将犬拉回，不给它咬的机会。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京虎衔到物品后不用拉绳就能迅速返回，也不嚼不咬。这就是张俊芳早期使用的“长绳控制法”。
这个问题是解决了，可新问题又出现了，就是犬衔到物品后不能主动交给训导员。按照原来的教材，应该采取掰嘴的办法，迫使犬将物品吐出来，可实际操作时大多数犬反而会咬得更紧。张俊芳经过反复思考，决定采取敏感部位刺激的方法，当犬衔物不吐时，用手抓摸犬的腹部，犬感到发痒时就会顾此失彼，吐出物品。经过反复训练，使犬形成条件反射，只要手一接触犬的腹部，犬就将物品自动吐出。京虎经过反复训练终于顺利过关。
这个课目能练到这种程度无疑是优秀的，即使是业内人士也不会挑剔。可张俊芳却精益求精，认为如果能更直观地看出没有嚼咬痕迹才算完美。他突发奇想，如果京虎在衔取生鸡蛋后能完整送到自己手上就可以了。
同事们听说老张要训练狗衔鸡蛋，开玩笑道：“老张你是真敢想啊！狗这么馋，吃鸡蛋还差不多，让它衔着送给你，门都没有。你真想练这个绝技，把你的工资全买了鸡蛋也不够它祸祸。”
张俊芳可不在乎别人说什么，想做的事总要试一试。
第一次，真应了同事的话。他把“长绳控制法”、“敏感部位刺激法”都用上了，还是没能阻止一只生鸡蛋被咬碎吞吃的结局，气得张俊芳照着京虎的屁股就是一拳，打得它一个趔趄，直叫唤。张俊芳急忙抚摸它的头，后悔自己的冲动，心里知道不能怨京虎，是自己一时兴起才有的这出。要不就此打住？
鸡蛋在那个年代金贵得很，只有老人和孩子才能偶尔吃上，有着超级嗅觉的狗哪能不爱。但他不死心啊！
第二次，他找了几个鸡蛋大小的鹅卵石进行训练，每次衔取后，他就用放大镜观察犬牙的咬痕。经过几天的训练，牙印真的变少了，他有了信心。
又过了几天，他觉得火候已到，就煮了几个鸡蛋继续进行训练，五个鸡蛋两烂三伤，就这样又坚持一星期，终于十拿九稳，鸡蛋上几乎找不到齿痕了。
生鸡蛋终于登场了。第一个碎了、第二个碎了、第三个裂了、第四个碎了，直到第五个，终于完好无损地被送到了张俊芳的面前。他左手接过鸡蛋，右手激动地抚摸着京虎的脊背，眼里泛出泪光，多少个日子的摸索，终于看到了希望。他将碎了的鸡蛋收集到碗里，并将手里的这个在碗沿上一敲，蛋液也流进了碗里。他把蛋液端到京虎面前，京虎仰头看看主人，低下头伸出长长的舌头，开始了这顿大餐。
后来又经过一段时间的巩固训练，这个特殊的衔取课目，以张俊芳独一无二的评判标准，终于过了关。
“张俊芳训练法”在全国得到推广，《训练使用法》《论扑咬》等实战经验先后在《警犬》杂志等专业报刊上连载刊发。他的成功再一次印证了“滴水穿石、铁杵磨针”的人生哲理。1987年4月，山东省总工会授予他“优秀公安战士”称号，并颁发“富民兴鲁劳动奖章”。
1988年5月，全国警犬技术工作经验交流会在公安部南京警犬研究所召开。这次会议上，张俊芳不仅以《为人民再立新功》为题进行了长达四十多分钟的经验介绍，还进行了课目表演。
课目表演开始，他下达了衔取命令，只见京虎快速跑出五十多米远，到了训练场尽头的一枚鸡蛋面前，用上齿与长长的舌头配合，将鸡蛋轻轻衔起，又快速返回，将鸡蛋交到张俊芳手里。随后，张俊芳将这枚鸡蛋交到现场主席台领导席传看，鸡蛋完好无损，就连牙印也看不到，在场的同志无不称奇。“报告领导，我用的这是一枚生鸡蛋！”场上爆发出热烈掌声。这一绝技创造了警犬史上的记录，后来公安部南京警犬研究所还专门拍摄了专题片《特殊兵种》。
十二、花都星燦
菏泽素称花都，有“菏泽牡丹甲天下”的美誉。张俊芳在这里却无心欣赏国色天香的牡丹，仍然是痴迷于警犬，对训、管、养、用等问题，结合实战进行着思考与探索。
夜间追踪问题长期困扰着张俊芳。他说：“夜间追踪，警犬顺着踩线跑出去，没一会儿就没影了，训导员看不到警犬心里就没了底，这个时候通过命令来控制警犬不仅会影响追踪，甚至会影响整个抓捕行动。”
一天深夜，他睡不着觉，突然闪念：夜里如果有个发光的东西让警犬戴在身上，是不是就可以解决这个问题？“我最开始想到的是手电筒，如果用一节五号电池和灯泡连接起来，像一个微型的手电，这个问题就可以解决。”
可真正一试，问题就暴露出来了，首先是亮度不够，不易识别。另外，警犬一直处于一个运动中的状态，颠簸会导致灯泡接触不良。
这个办法行不通，他又到城里自掏腰包买来了电工学书籍和一些电器元件，只要一有时间就琢磨。张俊芳初中没毕业，电器知识也极少接触，可他偏偏不服气，边啃书本边到菏泽城大街小巷的电器门市“偷艺”。他几乎跑遍了这些电器门市，师傅没少叫，香烟也没少递，电工学的基础知识总算是略懂一二了。
这天，他又跑到一家电器门市部，想买一块线路板。师傅正忙着修收音机，一听没什么赚头，就推托没有货。“给找个旧的也行，只要能用。”人家还是没理这个茬。他自觉没趣，准备到下一家看看时，旁边的一个小青年悄悄说：“同志，我家有。我给你拿去。”
张俊芳喜出望外，还搭上了人家的自行车，一路上两人有说有笑，聊得热乎。原来，这个年轻人叫张昌广，是菏泽地区教育学院的老师，也是个无线电爱好者。到了家，他很快给张俊芳找到了需要的线路板，还非要留张俊芳吃饭。“这就已经给我解决大问题了，单位里有事，找时间再专程感谢。”张昌广说：“我可以协助你一起搞！”张俊芳像找到知己，心里热乎乎的。
这一次张俊芳瞄上的是发光二极管，晚上一些商店门口常用这种闪光灯来招揽顾客，这东西一闪一闪的，晚上肯定管用。他凭借自己有限的电工学知识，又买来了纽扣电池、二极管、闪光灯、开关等器件，利用二极管的整流功能进行反复实验，终于把灯弄亮了。他又学着锡焊，将一个个器件固定在线路板上，然后弄个小布袋挂在警犬身上，将闪光灯固定在项圈的上部，在晚上进行实验。这一试，灯是能亮了，但又发现了新问题：一是比较耗电；二是长时间观察容易眼睛疲劳，灯光还是不够明显。如果能间隙闪亮就更好了。
他继续研究，又增加了两个二极管，终于实现了交替闪光。1989年6月11日，是个星期天，这天晚上张俊芳再一次将自己设计的发光器固定在警犬身上，这一试，终于让他满意了。他记不清自己熬了多少个不眠之夜，忘了几个月来买了多少回电器零部件，现在梦想成真，付出的一切都值了。
1989年7月，他的样机被送到山东省警犬专业委员会进行实验评估。山东省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鉴定认为：“该机体积小，重量轻，耗电省，透光度强，防雨防震，三百米内可清楚地看到警犬的方位，实用效果良好，建议推广使用。”并正式命名为“警犬夜间追踪监视器”。同年12月，这一成果荣获了山东公安科学技术进步奖。
立足岗位进行发明创造的激情被点燃，紧接着他又琢磨起了警犬气味鉴别“失灵”问题。张俊芳通过对省内外的一些案例分析对比，大胆提出了自己的设想，所谓“失灵”，问题并不出在警犬身上，而是嗅源的确认与嗅闻的过程出了偏差，也就是说训导员没能确定准嗅源，或者没能让警犬充分嗅闻嗅源，才导致警犬感知的气味不对，接下来的追踪才会“失灵”。
当然，案件现场情况复杂，不确定因素特别多，许多现场都遭到严重破坏，有的现场往往只有半个足迹，痕检员做石膏后，对嗅源的确认更加困难。通过强化嗅源来提高警犬的嗅闻精度是解决这一问题的核心。
对此，外地的同行也想出了一些办法，比如“气筒收集法”，通过气筒吸气的原理来收集气味，然后再将这些气味放入瓶子等容器中。这个办法问题较多，一是用气筒收集气味，气筒里的橡胶阀气味特别明显，这与早前的“收集泥土法”弊端一致，会对原气味产生较强的干扰；二是气味不容易保存，这个问题显而易见。张俊芳一直在寻找更优的办法。
花都的七月最是炎热，办公室里的一个台式电风扇开到四档，摇头晃脑使足了劲仍吹不出一丝凉意。晚上十点多钟，张俊芳仍在看书，还不时用搭在肩上的毛巾擦汗，抬头看一眼这台作用不大动静却不小的电扇，想顺手把它关了时，突然发现在电扇后面约一拳之隔有根电灯开关绳，好像被施了魔法，向电扇屁股倾斜着。
“这电扇还有吸力哩。”他自言自语着，将手伸到了电扇屁股后面，的确有被吸的感觉。这手都有感觉，气味更可以吸过来。他一下子来了兴致，如果弄一个小风扇，再找一个合适的收集筒，应该能收集气味。他兴奋地失眠了，一遍遍想着所需要的物件，挨到了天亮……
三天后，他想象中的样品做出来了。将从小孩玩具上拆下来的风扇安装在一个破手电筒上，两个件是屁股对屁股。这个能装三节一号电池的手电筒壳，前方的喇叭口自然成了收集口。这个装置的妙处在于其中的设计，他借用手电筒前部的反光部位增加了一个自己编的双层铁丝网，并在其间夹了几层纱布，这样吸收的气味便可以附着其上。经过几次实验，发现这个装置收集气味的效果特别好。
为了使用更便捷，他又邀请了张昌广帮着改进，最后采用了三伏的直流电机，通过两节一号电池供电。在后来的省厅技术鉴定会上，一位评委拿过来一个小瓶子进行实验。张俊芳用自制的气味收集装置，在瓶口收集气味约一分钟，这位评委取下纱布，分别请另外三位评委判断。三位评委不约而同地写下了：雪花膏。后来又用醋、棉籽油进行实验，都顺利通过。人都可以轻松辨别，警犬就更不用说了。
一滴鸡血滴在了泥土上，张俊芳用自制装置收集鸡血的气味，然后将附着了气味的纱布放在距嗅源百米之外，警犬轻而易举地找到了这块纱布。这下评委们算服了，并将这个收集气味的装置命名为“微型自动嗅源提取仪”。后来这项成果也获得了山东公安科学技术进步奖。另外，张俊芳还研制出方便控制警犬的“遥控刺激脖圈”。
从实践中总结规律，再指导实践，这就是他的过人之处。张俊芳的身份是训导员，他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让警犬发挥更大的作用。
1992年7月23日夜，东明县发生一起挖洞入室盗窃案。嫌疑人蒙面持刀，当时现场已遭到破坏，洞口已被堵上，人员多次进出现场，难以认定案犯遗留的足迹。后经细致勘查，在室内墙根处发现了鞋后跟痕迹，且花纹特征可辨。为了确保痕迹的完整，张俊芳先利用微型自动嗅源提取仪提取嗅源，然后再拍照，做石膏模，多方面固定证据。接着令新带的警犬白丽嗅闻提取的嗅源，白丽兴奋地追到一户人家院内，在堂屋门前扒门吠叫。民警推门进入屋内，在床下发现一双胶底白球鞋，经痕检技术员比对鉴定，此鞋印后跟花纹与现场遗留的半个后跟鞋印花纹一致。在进一步搜查时又发现了赃物，便当场将案犯王某抓获，并缴获偷来的三千多元现金。这起案子系熟人作案，从警犬追踪到破案，仅用半个小时，微型自动嗅源提取仪功不可没。
十三、台上台下
怎样让“独秀一枝”变为“春色满园”？菏泽地区公安处决定举办“警犬使用技术研讨班”，让更多的同志从张俊芳那里取到真经。没有料到的是，这次不仅本地区各市县的训导员参加，还有临沂、亳州、民权和部队现役同行闻讯而来，共二十三人。
这次研讨班最突出的特点是瞄准实战、实用，坚持学用结合，不涉及高深的理论，只研究实操实用，要求训导员带着在工作中遇到的棘手问题来参与。
在研讨班上，大家集思广益，逐个研究，边讨论、边实践，逐个击破。
训导员刘志平提出警犬对衔物不兴奋，导致无法进行追踪训练的问题。大家提出了增加亲和力，提高警犬对主人的依戀性，并安排他进行针对性训练，每天记录训练次数、时间和警犬的表现，经过一周的重点训练，有效改善了警犬的追踪能力。研讨班结束后不久，就传来刘志平的警犬追踪给警方提供了准确方向、顺利破案的好消息。
训导员王九卿的警犬在鉴别时乱衔、漏嗅的问题比较突出，鉴别的成功率低。大家就观摩他的鉴别训练，一起分析原因，给他提出了降低鉴别条件、进行大小气味结合训练的方法，来提高警犬鉴别的稳定性。在大家的积极配合下，王九卿的警犬鉴别能力得到有效提升。办班期间，东明县发生一起强奸案，正是他的警犬进行鉴别，锁定了嫌疑人，顺利破案。
“在案件现场如何有效地使用警犬？”是部队训导员孔三富带来的问题。张俊芳从五个方面介绍了自己的经验，并总结了腿勤、嘴勤、眼勤“三勤”，尽量多了解案件的情况，让小孔深受启发。
就这样，训导员们将自己的困惑一个个抛出来，大家又逐一解决掉。这次大家共带来二十七个问题，这期间还对微型自动嗅源提取仪进行了大量实验和局部改进，并研制了更加实用的“扑咬袖”。为期一个月的研讨班结束时，大家的心里都敞亮了。
这次研讨班算是张俊芳走上讲台传道授业，但其实对他来说，并不是首秀。
1989年4月2日，新疆公安厅通过公安部刑侦局邀请张俊芳为复训班授课，第一站是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复训班开学典礼却成了案情通报会。
这个复训班共有来自全州公安系统的十二名训导员和十头警犬，计划进行为期一个月的复训。局长杜德成在开班动员时，讲起了他在会前刚刚接报的一起碎尸案。有人在静县大车站南城郊公路旁发现人体下肢尸块，警方现场勘查，没有发现其他遗留物证，判断此处并非第一现场，希望复训班使用警犬参与侦破这个案子。
这个州地处偏僻的大西北，地广人稀，警犬技术工作才开始不久，还没有直接通过警犬破过案子。再说，复训班这才刚集结，一节课还没上，大家也不熟悉情况，这案子怎么破啊！台下的训导员面面相觑，台上的张俊芳虽然表面上不动声色，可心里明镜似的：这是要考我这个当老师的啊！
张俊芳当即表示接受这个任务：“我们这些人就是专为破案准备的，专为难破的案件准备的。没经历过，就要在实践中去经历。”这个典礼成了战前动员，典礼一结束，张俊芳便带着全体人员来到了案发现场。随后，他针对此案的发生地点、复杂情况以及如何使用警犬，制定了具体的计划，并大胆提出：“先搞试验，摸规律，蹚蹚路子，再正式使用警犬作业。”
之后，他组织大家先用纱布提取尸块上的气味来做嗅源，再找来一些拳头大小的木块、石块及手套、布头等，与嗅源纱布混放在一起作为搜索物品。按事先布置的地形位置，把搜索物品分别放在地面上、草丛中或埋在土里、砂石下二三十厘米的深处。然后，用汽车带犬到布置好的场地进行搜索训练。
这是在磨砍柴之刀啊！张俊芳要求训导员注意观察警犬对带有尸体气味物品的反应，待警犬接近物品时及时对警犬发出“好”的口令，加以强化。
当警犬搜索到沾染尸体气味的木块、石块或其他物品时，有的警犬表现被动，不敢接触物品，有的警犬嗅后便走开。在这种情况下，要对警犬进行强化，在警犬衔取物品后给予奖励，使警犬对尸体气味逐渐产生兴奋。经过反复训练，最终确定警犬对尸块气味有了准确的认定，为此，他们花了整整五天时间。
4月7日，这四头警犬正式进行搜尸。在州、县两级公安机关对现场环境和可能发现线索的方向进行分析讨论后，四头警犬分四个方向展开搜索。很快，距抛尸现场西南方向六百米处，警犬在柏油马路北侧的砂石堆处开始扒咬，并且越扒越兴奋。在约四十厘米深处，扒出了一个带有血迹和头发的布袋，解开布袋，发现一男性头颅，布袋上还有用黑笔写的人名。经查，此人家住附近，无头案很快告破。
这没上讲台先请战，或者说是边组织训练边破案，全州上下都为张俊芳竖起大拇指。更重要的是，这起案件的成功告破体现出警犬的独特作用，更加激励、鼓舞了领导和警犬训导员，特别是极大激发了参训人员的训练热情。在两个多月的时间里，张俊芳边讲学边出现场，边实践边传授经验，对当地的警犬技术工作起到了促进和推动作用。在此期间，他还到公安厅警犬基地、乌鲁木齐市公安局、铁路公安处、五一农场组织复训，参训人员不仅掌握了使用警犬的基本技能，顺带侦破了无头女尸案、盗窃铂金丝案等多起案件，进一步增强了大家对警犬技术的信心。
这些年张俊芳走遍了全国二十多个省区市，“讲台上能教你最实用的方法，案发后又能在现场快速突破案件。”在实践中不断总结，同时反过来指导实践，这是他不断出经验、出战果的法宝。接触过张俊芳的人对他的“两栖”能力印象深刻，他带出来的徒弟更是没有“弱兵”。
十四、兄弟同心
慕名拜师，较早的是刘宗亮、刘宗宇哥儿俩。
1985年，河南省永城县公安局在内部选拔训导员，双桥派出所所长刘宗亮不顾别人的议论，自告奋勇挑起这副担子。局领导特别支持他的选择，考虑到一个人单枪匹马不便开展工作，就安排在另一个派出所工作的刘宗宇给他当助训员。
刘宗宇当时以工代干，是合同制民警，和刘宗亮是堂兄弟。“打虎亲兄弟”，哥儿俩是一心想训练出素质过硬的警犬，为县里的警犬技术工作打开局面。可事实上光有热情还不够，自以为懂犬，靠民间训狗的土办法是真破不了案，主动揽下的事迟迟不见效果，怎么给领导交代啊！他们是急在脸上、愁在心里。
哥儿俩商量，这样下去成不了事，甚至还会把来之不易的警犬练出坏毛病，便决心拜师学艺。他们将这个想法报告给了局领导，1988年春节刚过，兄弟俩就带着警犬慕名来到了菏泽地区公安处警犬基地。
牡丹之乡的人是出了名的热情，特别是张俊芳视同行如亲人，手把手教方法，掏心窝子传经验，刘宗亮兄弟俩带来的警犬的作业能力提高很快。
兄弟俩也是真心想干一番事业，思索着在永城发展警犬技术工作。一头犬固然好训，担子也轻，费不了多少劲，可用起来却势单力薄，一旦警犬病了，或同时发生两起案件，就难以完成任务。刘宗亮知道县里经费困难，自己也张不开嘴申请再买警犬。
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自己先拿钱买犬。他把这个想法告诉张俊芳，爱犬的人心相通，张俊芳当然大力支持。在张俊芳的帮助下，刘宗亮精挑细选，花三千多元以最低的价格从社会上买来三头犬，然后立即投入训练。四头犬兴奋活泼，主人爱犬，犬依恋主人，长进迅速，不久就进入实习阶段。县政府和公安局领导听说已经有四头犬快要训成功了，专门驱车来菏泽看望他们。
可就在领导们满心喜悦地返回后不久，犬却发了病。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三头犬相继死于犬瘟热。满心的希望突然成了绝望，兄弟俩火热的心被吹冷了，满身的劲也泄气了。
他们来到解剖犬的兽医站，前几天还活蹦乱跳的犬，如今躺在冷冰冰的解剖台上。兄弟俩相对无言，泪流满面……
犬死了，事业怎么办？刘宗亮呆呆地站在那里，思索着。走过来是一条艰辛的路，走下去又会是什么？是停下来，还是挺起腰杆重新干？
他想向大队长诉说苦衷，想从领导那里得到安慰和鼓励；他想回县局汇报，可又没有这个勇气。当初，是县公安局副局长蒋勤舢和地区公安处刑警大队大队长李传印一起送他们兄弟俩到菏泽学习的，寄予厚望，盼他们把犬训好，回去破案。可如今犬却没了……
兄弟俩伤感、气馁、自责，思想压力很大。张俊芳何尝不感到惋惜，但这个时候得给他俩打气：“做啥事都难一帆风顺，遇到挫折得顶住压力，不能退缩，要有从头再来、坚持干下去的信心和勇气。”
现已退休的刘宗亮回忆起几十年前的情景，仍然十分感慨：“就这么普普通通的一句话，坚定了我的信心。”
刘宗亮擦干眼泪，鼓起勇气，重打锣鼓另开张。在妻子的支持下，他又花钱买回三头犬，悄悄回到了距县城二十五公里的老家马桥乡。兄弟二人一砖一瓦亲手盖了四间简易犬舍，搭起了三级跳台，又腾出一间住房当鉴别室。有了张俊芳几个月的亲传和规范训练的底子，他们制订计划，起早贪黑强化训练。又是两个月过去了，几头犬的嗅闻、追踪能力很快提高。
有一天，刘宗亮回县局办事，正巧碰上了蒋副局长：“听说警犬死了三头？”
“我也正想向您汇报这件事，您看看什么时候有时间，到我那里瞅瞅？”
两天后，局长、副局长和刑警大队长专门来到马桥乡，看到了整洁的训练场、犬舍，观看了警犬的基础科目表演。县局领导被他们的执着与敬业感动，连声说：“真是不容易！不容易！”多少个日子里，悬在刘宗亮心里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从“地下”走到“地上”，警犬投入使用后很快发挥了作用。县委、县政府的领导了解到刘氏兄弟自掏腰包买犬、训犬的曲折经历后，十分感慨地说：“虽然咱们县里经费紧张，但为警犬花的钱不管多少，不能由个人承担。”县里和局里先后筹款三万多元，建起了四间犬舍、三间鉴别室和两间宿舍，并配備了训练器材和车辆，四头警犬终于归队。
之后一年的时间里，刘氏兄弟带犬出现场89次，其中现场追踪29起、鉴别35起，认定14起、否定6起，抓获犯罪嫌疑人8名。在这些案子中，有的无任何证据，嫌疑人又不招供，通过警犬认定之后才搜集到证据破了案;有的是有了证据，再通过警犬鉴别，使嫌疑人低头认罪。
1989年7月，永城市一个村子的村支书老孙辛辛苦苦种的玉米眼看成熟，却有一分多地的玉米被砍去了头。类似案件在这个村已经发生了两三次，却一直没能抓到作案人。民警通过摸排发现有五人可疑，但苦于没有证据。就在这个当口，村里原治保主任向这五人透露了情况，致使这五名嫌疑人到乡政府和支部书记家里讨说法。
警犬鉴别后，很快认定了其中一个就是作案人。这名叫吴翠花的妇女交代，因对支部书记不滿才进行的报复。案件告破后群众反映：“这个人是个泼妇，谁也不怕，如果没有警犬，她决不会认罪。”案件连续侦破，有力地打击了犯罪，警犬在永城威名大振。
刘宗亮说：“老师张俊芳比我大十几岁，不为名、不为利，精益求精的严谨态度、刻苦钻研的工作状态激励着我们哥儿俩，够我们老老实实学一辈子的。”
基于永城取得的优异成绩，刘宗亮很快被抽调到商丘地区公安处负责警犬基地的工作，后因人事调动困难，加之任职回避，他转行成为一名交警中队长。而刘宗宇则一直坚守在这个岗位上，于1997年转警，2009年升任永城警犬基地主任，至今已经整整四十个年头。
刘宗宇多次获评公安部南昌警犬基地“优秀实战指挥员”、“优秀教练员”；所在单位多次被公安部刑侦局、公安部南昌警犬基地授予“突出集体”、“先进单位”等荣誉称号。永城警犬训练基地现有训导员十六名、现役警犬二十头，可以说是全国县级公安机关的“超配”。刘宗宇自信地说：“这些年永城的警犬技术工作一直是全省领跑，全国领先。”
十五、龙口有约
1989年春，山东省公安厅警犬基地组织警犬训练班，龙口市公安局选派田平参训。四个月的训练，田平被张俊芳从实战中总结出来的训练方法深深折服，也从此爱上了警犬。
在这次培训的学员中，田平是为数不多的零基础。他在单位本来是一名小车司机，主要是给局领导开车。在这里不得不说一嘴，当年的小车司机可是精挑细选来的，得品行好、技术好，还得机灵才行，是让人羡慕的美差。
龙口，号称中国北方第一经济强市，公安机关护航经济发展的担子自然是更重些，刑警破案的压力也更大。公安局领导班子思想统一，上下重视，认为在犯罪率上升的趋势下，要多管齐下。警犬是一支特殊力量，而且对犯罪震慑作用大，应该充分利用好。
龙口市公安局从1981年开始恢复的警犬技术工作起起伏伏，警犬的技术发挥也不稳定。时任公安局局长韩良波说：“要想利用好警犬，得先从人开始，解决好人的问题。”他一狠心，便从身边人下了手。
当时，田平正在请假照顾病危的父亲，听说局里推荐他去省厅集训，将来要改行训狗，心里想不通：是这几天请假，领导不乐意了？还是自己的工作没干好？他从医院抽空出来直接找到韩局长，想问个究竟。
“干得好不好你自己还没数？大家对你的评价听不到？”韩局长顿了顿接着说，“警犬技术工作特别重要，现在局里正是用人之时，选中你，是局里认可你，认为你能胜任这个工作。再说，等这项工作做出了成绩，发展进步的空间也大，你还想当一辈子司机啊！”
田平的思想工作算是被做通了，可父亲的突然去世又给了他沉重一击。他怀着极度悲痛的心情，在同事们的协助下料理完父亲的后事，毅然到省厅报到。
六个月后，他兴冲冲带着警犬回到局里，正想大干一场时，背后的议论又传到了他的耳朵里：放着开车的好差事不干，偏偏去养狗，要么是有点儿傻，要么是犯了错误……可他没有打退堂鼓，而是向局领导保证：“我要用自己的行动来改变一些人的偏见。”
虽然自己学得不错，在训练班时还被评为优秀学员，可真正独立进行组训时才发现，这与当学员根本不是一回事，训、管、养等一系列问题都需要他来统筹。特别是针对性训练，自己的犬到底强在哪儿？弱在哪儿？如何能扬长避短？田平实在是心里没底，最要紧的是自己还没有携犬处过警，没有经过实战，这要是出个现场，那不成了聋子的耳朵——摆设？
田平想到了张俊芳。如果能把张老师请到龙口，这活儿就好干了。他把这个想法报告给了分管副局长刘振利，韩良波知道后也特别支持，与烟台市局的同志一起向省厅警犬基地反映警犬技术在实际应用中存在的困难。
1989年9月6日，张俊芳来到了龙口，田平总算是看到了希望。张俊芳结合龙口的情况，与田平、刑警队副队长孙卫东和另一位训导员于敏一起研究训练方案，边训练边梳理问题。
中心现场被破坏怎么办、追踪断线怎么办、追踪受到动物干扰怎么办……他们先后列出十二个“怎么办”，逐一分析“为什么”，并在训练和处警时总结归纳具体解决办法，渐渐，训导员对警犬有了信心。
1989年9月中旬，训练刚进行了八九天，案子来了。龙口市一个个体户商店的香烟、布匹被盗，价值七百余元。现场勘查时，只在中心现场发现了模糊足迹。让人不解的是，中心现场洒有大量的白酒，导致嗅源无法提取，不知是无意而为，还是故意掩饰，现场的同志大都认为不具备用警犬追踪的条件。
张俊芳、田平他们一到现场就闻到了浓浓的酒味，带来的警犬警虎因酒气的刺激而低吠。他们了解情况后，又对中心现场三四十米外的地方进行了详细勘查，发现了与中心现场基本相同的足迹，并且步幅特别大。于是决定提取外围的足迹嗅源，从外围现场追踪。
警虎十分兴奋，从村头一直追到村子里，在一户张姓村民家门口停了下来。开门后，警虎直进西屋，从大白菜底下将一只胶鞋衔出。警虎继续搜索，又从坑洞里搜出了香烟、布匹，还有一台双卡录音机。后据张某交代，这台录音机是之前他伙同另一个人偷的。警犬第一次出现场，不仅破了现案，还连带破了一起积案。有了顺利的开端，在一个月的时间里他们三到现场，三起案件都是循线追踪，当场找到了嫌疑人。
警犬到，案子破！不但极大增强了训导员们的信心，更是让龙口市公安局党委一班人坚定了把警犬技术工作搞上去的决心。
有好犬，更要有好人。“训导员人选问题，是我们领导班子研究的重点。田平就选对了。我们队伍中对训导员有异样的声音，尤其是工作失误时难免有非难之词，党委都是给予训导员最大的支持。局领导更是经常过问警犬技术工作，时常到训练场、犬舍去看看，及时解决一些具体困难。”韩良波说。
龙口市局舍得投入，在有限的条件下做力所能及的事。当年的财政预算中没有警犬的经费，花的钱是从全局民警包干经费中拿出来的。犬舍几次搬迁扩大规模，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就配备了吉普车、摩托车、无线对讲机。一有情况，立即出击。在犬源问题上，只要有好犬，不管哪里都去要，孙卫东曾几次到济南、南京、沈阳、哈尔滨等处求援。
1990年到1991年，龙口市局共使用警犬出现场388次，破获各类刑事案件169起，其中重特大案件83起，直接追踪破案74起，抓获犯罪嫌疑人67名，缴获赃款及赃物折款5万余元。这期间，田平为了解决警犬嗅闻容易破坏痕迹的问题，成功设计出了“扣嗅器”，并投入使用。龙口的警犬技术工作走出了低谷，迎来了快速发展的机遇期。
十六、迂回有术
张俊芳初到龙口指导训练的那一个月，田平他们尝到了甜头。“想要保持警犬技术的可持续发展，首要在人”，更成为市局一班人的共识。他们一方面向市局、省厅以及南京警犬研究所争取学习培训的机会，一方面邀请省内外优秀训导员现身说法，“走出去、请进来”双管齐下，三名训导员及所带的警犬都能独立执行任务。
两年三赴龙口，先是通过官方协调，后又趁张俊芳休息时邀请，龙口对张俊芳可谓情有独钟。在快速提高警犬的实战能力上，张俊芳自有一套比较成熟的方法。能让他来指导训练，甚至到案发现场指导破案，基层一线的民警自然求之不得。这么一来二去熟络起来，大家就更好沟通了。
一次吃饭，韩良波问张俊芳：“张老师对龙口啥印象？”
“这里富裕，环境也美，是个好地方。”
“要不你就在龙口安家吧。”韩良波试探。
“这拖家带口的，哪儿是容易的事啊！”
“家里的困难我们帮着解决，家属的工作，孩子的就学、就业我们都可以想办法。”
张俊芳心里最清楚，这些年想挖自己的单位多了去了，可自己不能丢掉为家乡做点儿事的初衷。于是笑着说：“局长，您还是换个话题吧……”
挖人的事似乎是过去了，但韩良波并没有死心。
有一次韩良波到警犬队转悠，与田平聊天时又说起了张俊芳，了解到他家里的两个姑娘都上班了，最小的儿子张宏正在上高中。韩良波记在了心里，接着安排副局长刘振利探探口风。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虽然张宏的成绩在年级处于中上游，可那个年代能考上大学的属于凤毛麟角。儿子面临就业，张俊芳不是没有考虑过孩子的出路，但有一点他是肯定的，不想让孩子吃跟自己一样的苦，遭一样的白眼，不打算让孩子干这个行当。
张宏自小耳濡目染，家里养的狼狗（即狼青）是他最好的玩伴，也最听他的话，多少年都送他上学、接他放学。在他上初中时，有一次遇上串乡照相的师傅，他还花了三块钱与这头狼青合了个影。当然，他清楚父亲不会让自己干这行，他也有打算，如果考不上大学，就报个家电维修班，开一个家电维修部。
一天张宏放学回来，看到父亲难得在家：“爸您回来了，有事呀？”
“有事找你商量。”
商量？老子跟儿子商量？张宏心里揣测着，在他的记忆里，父亲对自己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口气。
面对龙口抛来的橄榄枝，张俊芳表达谢意，也有歉意：“回想自己這些年跌跌撞撞走过来，有太多的辛酸，不想让孩子再遭这个罪。但既然刘局长开了这个口，你容我好好想想，也征求一下孩子的意见。”
张宏听说有这样的机会，一口答应了。
“平时喜欢是一回事，可要当成职业，成为狗倌，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么简单。你不用着急回答我，反复掂量掂量，下周给我个话。”
知道儿子有这个想法，张俊芳首先联系让他到驻村的张集派出所义务跟训。这个派出所养着一头狼青，负责管理和训练的是一名临时工，他和他所带的犬都是张俊芳培训过的，在派出所已经工作了三四年。虽然所里条件比较差，但这头编外的警犬仍然发挥着作用，每年都有几起案子是通过它找到了关键线索，所长也拿它当宝贝。听说地区公安处刑警队的张科长要把儿子弄过来一起训犬，所长对辖区的工作更有信心了。
张宏在家乡苦练，龙口的电话也在催。听说张宏愿意来，副局长刘振利立即答应：“先来龙口办招工手续，然后联系进行专门的培训。”
很快，到南京警犬基地培训的通知就到了。张宏理解父亲的苦衷，虽然有许多人看不起这个行当，但自己不能看不起自己，必须要有驾驭警犬的过硬本领，用实力证明自己的价值。
他对南京并不陌生，自己曾在这里上了两年幼儿园和一年的小学。当年的“十八棵青松”之一强创义已经退休，儿时的玩伴强京宁大张宏几岁，警校毕业后分配到警犬基地工作，成了与警犬打交道的第二代。听说张氏父子也要加入其中了，强家也为张家高兴。
张宏在这里从头学起，特别注意纠正之前与犬打交道的不良习惯，在服从、扑咬等课目上进步很快。临近年关，集训队放假，他打电话给父亲，想留下来进一步熟悉警犬的习性，也可以进行一些训练。张俊芳听后特别高兴，觉得儿子长大了，懂事了，并嘱咐他少给强伯伯添麻烦，多帮着值班的同志管理警犬。
六个多月的集训，张宏以优异的成绩结业。他收获满满，如初春的草芽正积蓄着蓬勃的力量。到菏泽时，父亲正在组织训练。张俊芳见儿子带着警犬回来，说：“来吧，让我看看你这几个月长了啥本事。”说完叫停正在训练的几名训导员，“大家先歇一歇，让这位给表演表演，大家也都取长补短。”
只见张宏简单了解了一下场地的情况，便开始了服从课目的表演。他口令洪亮、动作规范，一套动作下来，警犬也配合得不错，赢得了大家的一片喝彩。
接下来的是搜索课目。有训导员将破布条一分为二，一半当作嗅源放在了一个脏兮兮的搪瓷盆里；另一半用报纸包好，塞进了训练场枯黄的草丛里，距嗅源有上百米。这位训导员完成这一波操作之后，骑上自行车离开了训练场。张宏牵着警犬先对那个搪瓷盆嗅闻，大约一分钟之后，他解下牵绳，警犬先是朝离开训练场的方向跑了几十米又折返回来，在训练场里转了几转，摇头摆尾地回到了主人身边，引得大家憋不住地笑。张宏弄了一个大红脸：“我不熟悉情况，让大家见笑了。”
这时候张俊芳开口了：“张宏先休息休息。大家说说吧，问题出在哪儿？”
“是嗅闻的过程出了问题，没有让犬充分感受嗅源的气味。”一位训导员抢先回答。
“能不能再具体点儿？”张俊芳追问道。
“没有引导警犬对嗅源布条进行嗅闻。”
“也有嗅源的干扰没有排除掉。”
“主要是人犬配合不好造成的……”
大家七嘴八舌，讨论热烈。平时训练中没能引起注意的细节，通过这么一观摩，也能说出个一二三。张俊芳觉得这也算是一举两得：“大家说得都不错，张宏暴露出的问题也是大家需要共同克服的。”他接着说，“搪瓷盆特别脏，还有今天的风也比较大，这些肯定是有干扰的。训导员应该取出嗅源再次让警犬嗅闻，这样上线率就会增大。当然大家说的人犬配合的问题也特别重要，不能很快适应环境，是不可能完成任务的。”
张宏本来很有信心，可这么一亮相却倍受打击。大家继续进行训练，张俊芳借机与张宏聊起了天。
“我知道你在南京练得很苦、很努力。可换一个新环境就卡壳了，为什么？不适应只是表面现象，根子在实战能力上。每一个案发现场都是新的，也几乎只有一次用犬的机会，失去了就发挥不了警犬的作用，甚至会因此耽误破案。这次失败的教训对你也是提醒，干哪一行都不易，参加完培训才是刚刚开始，你还差得远。”
标准面前，六亲不认。想过张俊芳这一关，很难！亲儿子也不行。张俊芳觉得不光是丢不起这个人，最要紧的是会贻误战机。
这次失败之后，张宏展开了他新一轮的训练，早起拉体力，晚上练追踪，白天跟训、出现场、学鉴别，他像满弦的发条，不知疲倦地重复着一个个课目。张俊芳看在眼里，喜在心里，觉得儿子是这块料。
又是一个多月过去了，父子俩接受龙口市公安局的邀请，一起踏上了行程。张俊芳的心情是复杂的，儿子在龙口能过关吗？能不能习惯海滨城市的生活？张宏心里更是没底，这也是赶考，能考过吗？是在龙口一直干下去，还是过段时间再回来？
龙口这边可没想这么多，他们只有一个目的：要人！只要儿子在这里工作，你张俊芳还能少往这里跑？这多少有点儿“人质”的意思，但也完全可以理解他们的求才之切。
十七、开挂人生
张宏真正在岗位上有存在感，是父亲离开龙口的第三天，那是他第一次带犬处警。这是一起特大盗窃案，龙口市黄城一企业九万余元现金被盗。
他们是一大早接到出现场命令的。田平和张宏各带一头警犬，两人跨上偏斗三轮，将两头警犬安顿在偏斗里，开足马力赶往现场。
这是带有北廊道的朝阳办公区，其中偏西的一室就是案发现场，嫌疑人先是在北砖墙上砸出一个洞进入廊道，然后撬开挂锁潜入室内，再破坏存钱的铁皮柜盗走了现金。一个砸坏的“三环锁”被丢在门口。当晚是老王值班，他住在距案发现场四十来米的门岗值班室。据他回忆，夜间并没有什么异常。早八点上班时，单位的出纳发现出了大娄子，他们才报了警。
现场的足迹因多人进出，已经无法判定。“三环锁”无疑是嫌疑人动过的，好在进出现场的人员没有动过它。很快，张宏又在被破坏的铁皮柜上发现了并不明显的蹬擦痕迹。田平让张宏以“三环锁”为嗅源，自己则让警犬嗅闻蹬擦痕迹。他们的意图明显，若两头警犬锁定同一目标，案子就破了。
现场的办案民警分析应是熟人单独作案。他们先是将这家企业的嫌疑人员，包括会计、出纳、看门老王和分管账务的一名副经理集中起来，分别让警虎、向东两头警犬嗅闻，两轮下来，都没有反应。
警犬再次嗅闻两处嗅源，先由田平帶警虎穿过廊道北墙洞口寻迹。向东行进约一公里，警虎在一户人家门口停下。叫开门后，警虎冲进屋里叼出一只男式皮凉鞋，屋主说是朋友的，已经好几天没有过来了，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民警正准备找人时，警虎几声狂叫，不一会儿要找的人推门进院，看到警察转身要跑，警虎一跃咬住了他的裤子，接着民警给他上了铐。但他的嘴比较硬，说自己昨天身体不舒服在家躺着。
再说张宏，他带着向东是五六分钟后出发的，可向东没有向东，却向了西。这让张宏有点儿紧张，心想：怎么没有与田哥走一条线呀，我这是哪儿出了问题？不然把犬拉回来，也向东去？
“小张，这对吗？”与张宏同去的民警老刘怀疑地问。
可向东跑得正欢，张宏犹豫不决，顺嘴说：“也可能是两个人作案呢。”其实他是安慰自己，走到哪儿算哪儿吧。
就这样走出二三里地，来到了村子的打谷场，向东在一个草垛前边叫边扒，很快，一个蓝布包露出一角。张宏解开包袱，一下子惊住了，他与几个民警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当年很少见到的百元大钞，居然有两沓子。
后来在调查中了解到，这个嫌疑人两年前曾在被盗企业上过几个月的班。案件顺利告破，被盗现金全部追回。自此，张宏的心里才真正有了底，也有了自信。
然而，这仅仅是个序幕。1994年10月，张宏携警犬向东，代表烟台踏上了全省公安系统岗位练兵警犬大比武的征程。在这场激烈的角逐中，他与向东密切协作，在理论、服从、扑咬、追踪四个课目的比赛中，拿下总成绩全省第一的佳绩，在警犬竞技场上崭露头角。
从那之后张宏引起了广泛关注，多次被烟台市公安局、山东省公安厅评为岗位练兵先进个人、岗位练兵十佳标兵。1995年3月，他荣立了人生的第一个三等功。“通过招聘张宏，以期让张俊芳对龙口有更多倾斜”，局领导这最初的想法被张宏出色的表现所取代，张俊芳能来龙口当然欢迎，您不能过来，我们有田平、张宏也足以胜任工作。
张宏不仅拥有了父亲高超的技术，更遗传了父亲刻苦勤奋的基因。训练之余，他撰写了《培养嗅源新发现》《论搜爆》等多篇论文，自费参加中国刑事警察学院成人高等教育警犬技术专业自学班，经过一年多的努力，以优异的成绩取得了大学专科学历，并有幸参加了庆祝母校改院十五周年警犬方队的表演。
2000年10月22日，公安部首届全国警犬技术比赛开赛。在公安部南京警犬研究所国际标准训练场上，五彩斑斓的气球如同欢快的精灵，在蓝天下翩翩起舞，彩旗在风中摇曳生姿，仿佛在为比赛加油鼓劲。尽管秋雨如丝，却未能浇灭警犬技术工作者心中的热情之火，反而更加坚定了他们的决心。
开幕式分为入场式和大型团体操两部分，参加表演者共有900多人，警犬480余头。入场式共有13个方队，各式车辆20辆。团体操表演由部属警犬基地、所、校承担，以“继往开来创辉煌”为主题，集技能性和表演性于一体，全景式展示了当时警犬事业生机勃勃的整体风貌和催人奋进的发展前景，令雨中的人们沉浸在欢乐和兴奋之中，得到了独特的视觉和精神享受，看到了警犬事业生生不息的希望。
这是一次国内最高水平的警犬技术交流，设置了服从课目和使用课目的追踪、鉴别、搜捕、搜毒、搜爆等项目的比赛。来自全国各省市自治区的34个代表队、166名选手参赛，参赛警犬共166头。香港和澳门特别行政区警方也组团前来观摩这次盛会。
山东为备战这次比赛，从初选到确定人选和警犬，再到进行集中培训，用了几个月的时间，最后才确定了五人、五犬参赛，张俊芳作为特邀嘉宾也出席了这一盛会。经过激烈的角逐，广东、云南、安徽、江苏、浙江、福建、山东、辽宁代表队最终荣获团体前八名。张宏与警犬沙沙代表山东队参加鉴别项目的比赛，取得了全国第五名的佳绩，也是山东省取得的单项最好成绩。事实再一次证明：只要怀揣信念，勇往直前，终会迎来属于自己的辉煌时刻。
当时的报道评价这次比赛“不仅开创了全国警犬比赛之先河，而且极大地激发了开展警犬技术工作的氛围，有力推动了全国警犬技术工作的开展”。每四年举办一次的警犬技术“国赛”，在2024年底将要举办第六届。
比赛结束时，张俊芳与张宏还受邀接受了中央电视台《东方时空》栏目组记者的采访。当年在开放、搞活的大背景下，许多人下海弄潮，发家致富了。可张氏父子却坚守于此三十多年，成为当时全国公安系统唯一在职的父子训犬人。面对镜头，他们坦然分享了自己的心路历程，讲述了如何打破偏见、追求卓越的经历。他们的故事通过央视传递到了千家万户。
接着，张宏又代表烟台参加了全省第三届警犬技术比武，为烟台夺得团体第一，再次荣立三等功。2002年的金秋时节，他又踏上了泉城济南的土地，参加公安部南京警犬研究所举办的警犬技术搜爆专门业务培训班。这个全新的课目对他来说既是一次挑战，也是一次机遇。
三个月的时间里，他与拉布拉多警犬丝菲形影不离，共同经历了无数次的训练与磨合，一同在训练场上挥汗如雨，一同在夜深人静时默默坚守。结业考核，他们凭借着默契的配合和出色的表现拿到了满分。那一刻，张宏的心中充满了喜悦和自豪，三个月的辛勤付出和汗水没有白费。只要心中有爱，手中有技，人与犬之间就能创造出一个个奇迹。
十八、十年一剑
2002年6月，在中国的警犬界有件值得庆贺的大事——中国工作犬管理协会成立。这个协会是由从事工作犬行业、与工作犬部门有关的个人和单位自愿结成的全国性、联合性、非营利性的社会团体，公安部是其业务主管部门，也是主要推动者。
公安部自2000年7月发起倡议，军队、武警、海关等系统积极响应。经民政部报国务院同意，2002年6月6日，协会在北京人民大会堂举行成立大会，选举产生了协会领导机构。“促进我国工作犬行业的发展、探索中国特色的工作犬发展之路”是协会的基本宗旨。
所谓工作犬，就是指在不同领域和行业为人类从事各项工作的犬，其职能按国际标准划分有近三十类，如禁毒犬、防爆犬、导盲犬等。我国工作犬的使用范围涉及公安、军队、武警、海关、司法、检验检疫、地震救灾等诸多行业和领域。狭义上的工作犬主要是指各种警犬。协会的成立是我国工作犬管理体制的创新，并实现了警犬等工作犬在规范发展方面与国际接轨，极大促进了我国工作犬技术的繁荣与发展。
在这个工作犬发展的机遇期，张宏在龙口的名号也打了出去。让人想不到的是，风头正盛的张宏却成了烟台市公安局警犬训练基地的一名训导员。是嫌弃庙小攀上了高枝，还是另有所圖？
其实这事与韩良波有关。那时他已升任烟台市公安局分管刑侦工作的副局长，这些年他真切地体会到了警犬的威力和发挥的特殊作用。据统计，10年来龙口警犬共出各类现场2535次，使用警犬1427起，直接破案386起。其中，侦破重特大案件62起，协助破案484起，受理鉴别案件168起，协助兄弟县市区破案24起。破案率是前些年没有使用警犬技术时的3倍还多。
因此，韩良波一到任就考虑加强这方面的工作，以期在全市范围内发挥更大作用。随之，烟台市公安局的警犬基地建设提上了日程。在人才的配备上，张宏便成了第一人选，很快被调到烟台。
十年磨一剑，辛酸当自知。成绩不好时特别着急，可有了成绩后，要保持住更难，压力也更大。就说这次的国赛，为迎接省里的预赛，张宏除了日常的出现场，便是没白沒黑带犬进行适应性训练。当时的比赛规则与实战要求不一致，比如警犬发现目标后，在实战中是直接行动，而比赛细则要求先吠叫，训导员下达口令后才准许行动，否则就判为不合格。他这次可是奔着冠军去的，不能不上心。
2004年6月，他终于盼来了第二届国赛和省预赛的通知，可当他仔细看过参赛要求时，呆住了。前几分钟的兴奋被充盈了眼眶的眼泪所替代，他忍着不让泪水流下来。
是身份，让自己被拒之赛外。他有一种被束缚的无力感，如同被困笼中的鸟儿无法展翅高飞。闪念那一次次置身于热血沸腾的赛场的画面，他的心就会被刺痛。
本来有些人就看不起这个行当，再加之十几年不曾改变的“临时工”身份，那是一种无法言说的委屈。工资开始时每月只有一百二十多块，他知道自己只能算个“学徒”，没有资格讨价还价，从不嫌少。之后涨了些，也不过一百五六，但他爱上了这个行当，从不在乎。后来，他与龙口当地的农村姑娘小孙结了婚，有了家庭，经济虽然拮据，但心中有爱，家中有温暖，他也不觉得苦。来烟台这两年，工资涨到了四百多元，可物价水涨船高，开支也大了。
在当时，社会上的训练机构五六个月就可以完成一批犬的训练，而完成了系统训练的犬，平均每头可卖到万元，如果把比较优秀的用作工作犬，其价格得三万起，十几万的也不鲜见。张宏在当地的训犬圈里可是屈指可数的达人，行内人是服的，找他帮着训犬的、让他离职单干的自然不在少数。面对这些诱惑，他都不为所动：“公安培养了我，成全了我，我就得把警犬技术练好，让警犬的作用发挥得更大。”
“身份，真是扯！不让去，老子还不想干了呢！”
在一旁的遇建国是警犬基地的负责人，平时对张宏关爱有加，知道他这是说气话，劝道：“有啥大不了的事，不就是一次比赛嘛，你的实力在全市、全省，甚至全国还不是一流的？有精力你就多破几个案子，不就什么都有了？”
“我就是发发牢骚，真是看不惯这事。”
“我还不了解你，你发牢骚，我信；你真撂挑子，鬼才信。再说了，天下不合理的事多了去了，这算个屁大的事呀。快收拾收拾训练去吧你！”
真是一物降一物。张宏平复了情绪，乖乖地向训练场走去。其实遇建国又何尝不惋惜啊，这么好的苗子不能一展风采，但他只能劝住张宏，不让他泄了气。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大约一个月后的一天，下午快要下班的时候，老遇递给张宏一页纸：“小张，你看看这个。”
这是一纸通知，是成立不久的中国工作犬管理协会发的，“2004年世界名犬展评暨训练比赛”于9月25日至26日在沈阳举办。巧了，与“第二届全国警犬技术比赛”是同一时间、同一城市，不同的是没有限制参赛选手的身份，还特别邀请外国朋友参加。张宏如愿了。
这次的世界名犬展评暨训练比赛采用国际赛制，组别和内容设置是国内赛事活动中最全的一次，这无疑给张宏带来了更大的挑战，他边研究比赛课目的难点，边通过全方位的训练，逐个击破。
组委会把全国各地三百多头参赛犬分成中国名犬组、狩猎犬组、工作犬组等八个类别进行展评；训练比赛按照国际护卫犬标准，设置了服从和护卫两个组别。五名裁判分别来自美国、新西兰和加拿大，他们都是业内世界级的专家。
国际标准护卫犬比赛的服从组比赛最为复杂，参赛犬要分别完成无牵引随行、随行中坐、随行中卧下与平面衔取、跳跃障碍架衔取、跳跃斜面墙衔取等课目。而护卫组比赛的课目有搜寻助训员、捕获与吠叫、阻止助训员逃跑、在监视阶段防止攻击、行进中攻击等内容。
在这两个项目的比赛中，张宏带着沙沙夺得服从组亚军、护卫组季军。载誉归来，烟台市公安局再一次为他记功。
十九、别来无恙
张宏在业内的成就与知名度，再一次引起央视的关注。2005年秋，《走近科学》栏目组为张宏和他的警犬量身定制了一个选题，计划从警犬技术的视角拍摄人犬之间训练、磨合、相互成就的过程，分析从普通警犬到优秀警犬蜕变的科学原理，打算进行为期一周的深度采访。
张宏的爱犬沙沙是一头雄性德国牧羊犬，已经六岁，正值盛年。它身姿矫健，肌肉线条分明，显得挺拔而威猛；它眼眸深邃、双耳竖立，黄黑混杂的毛发浓密而富有光泽，浑身散发着不容小觑的力量感。它破过的案、获过的荣誉，张宏如数家珍，它对主人的忠诚更是让张宏引以为豪。
张宏说：“忠诚，是判断一头警犬合不合格的最基本标准，优秀的警犬往往一生只认一个主人。”
这不禁让人想起电影《忠犬八公》。八公用它的一生诠释了那份难得的遇见和永恒的守候。那份等待或许苦涩，但更多的是对主人的深深眷恋和忠诚。八公不能再生，忠诚可以复制，沙沙也能有如此的执着吗？
采访刚进行到第二天，上午十点多钟，当记者要进一步探究关于“警犬的忠诚”的话题时，突然发现眼前的张宏面色蜡黄，一脸的痛苦。记者着急地问：“这是怎么了？”张宏按压着左下腹，剧烈的疼痛让他再也支撑不住，在场的同事立即把他送往医院。采访也被迫中断。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情况，记者有些犹豫。是继续这个选题，还是到此为止？这位记者凭着职业敏感立即向台里申请，决定更改选题方向，要继续下一步的采访。
医生说，张宏的阑尾已经坏死，幸亏手术及时，要是再晚一会儿，极有可能出现并发症。午后，几个同事陪同记者探望张宏，虽然他刚做完手术，还比较虚弱，但仍然配合着进行了半个多小时的采访。病床上的张宏最牵挂的就是沙沙：“看不到沙沙肯定想啊。我不在的时候，沙沙一定会找我。”
下午四点是警犬散放时间，沙沙没有等来主人。帮着放犬的小王打开犬舍门的一瞬间，沙沙就迫不及待地冲了出去。
只见它跑出犬舍区，转过一个弯，横穿马路，跃上台阶，闯入了基地的宿舍区。小王一下子明白了，这是要到宿舍找张宏啊。可宿舍里也没有见到主人的身影，沙沙卧在张宏的床边发出吱吱声，不愿离开。
沙沙小时候是头弃犬，张宏收养后给它起名沙沙：“因为沙砾质地坚硬，我希望沙沙能克服胆小的毛病。”犬的神经比人敏感得多，训犬人的情绪控制特别重要，“警犬一般都是从很小的时候带起，人和犬之间建立了一种父子般的感情，谁家的孩子像谁，警犬的性格也像主人。”张宏从一点一滴开始，言传身教，注意激励，使沙沙克服了胆小的障碍，迅速成长起来。
张宏住院的第三天，为了防止沙沙再次跑进宿舍区，训导员不得不暂停了它的训练和散放。可沙沙表现出极度的狂躁，在犬舍里转圈，并且开始拒食。
拒食，不是我们通常说的绝食。在警犬技术中有一个训练课目就是拒食，警犬的拒食是指除了训导员之外，其他任何人来喂食，警犬不但不吃，还有可能会攻击这个喂食的人。
拒食虽然是训练警犬自我防护的重要方法，但警犬的食欲减退也是特别危险的信号。如果不及时进食，必将造成体质的快速下降，一旦降到了标准线以下，这头警犬就会被淘汰。
警犬就是训导员的第二生命，培养出一头警犬太不容易了。张宏听说沙沙不能好好吃饭，再也待不住了，申请提前出院。可刀口还没有完全愈合，新生的皮肤组织非常脆弱，极易被撕裂。“我不想毁了这整整六年的心血，要想保住沙沙，必须立刻出院。”在张宏心里，沙沙永远都是个孩子。
张宏还在犬舍外，沙沙便兴奋地低吠起来，眼里闪着激动的泪光，尾巴一圈圈摇个不停，打开犬舍，沙沙一下子扑上来，前肢搭在张宏肩上，撞了他一个趔趄，伤口处一阵剧痛。沙沙用舌头舔着张宏的脖子，紧紧依偎着；张宏抚摸着它的头，眼中充满了对沙沙的疼爱和骄傲。那熟悉的触感让沙沙很快安静下来，仿佛有无尽的情感在彼此间流淌。这一刻，他们不再是简单的警犬与训导员的关系，更像是久别重逢的亲人，彼此的心灵紧紧相连。这七天，对于我们不过是生活中最平常的一个星期，对于沙沙却是度日如年。
2005年11月21日晚黄金时段，央视《走近科学》栏目以《离开主人的日子》为题进行了半个小时的首播，后又在《讲述》栏目中重播，都赢得了较高的收视率，也让更多人了解了警犬、了解了训导员。
据张宏回忆，做这个专题的只是央视的一位实习记者，后来听说她就是通过这期节目顺利转正的。
多年过去，张宏已记不清这位记者的名字，却一直坚守于警犬事业。他先后被山东省公安厅刑侦局聘为省警犬基地特约辅导员，被公安部南京警犬研究所评为全国优秀训导员；取得中国工作犬管理协会犬籍注册芯片植入员资格、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高级训导员资格；顺利完成第三届亚洲（海阳）沙滩运动会，以及全国果蔬会、住博会、葡萄酒节等上百次大型活动的警犬安检任务。
2015年12月，他通过了事业编考试，成为烟台市公安局警犬技术研究员，搁置了二十多年的身份问题终于得到解决。
二十、提携新人
“工作好干不好干，领导重视是关键”，这句话很直白也很现实。韩良波在一次接受《警犬》杂志专访时说：“我们从老局长时就开始重视，现在的新领导班子同样重视。主要是具体认真抓。仅市局各级领导重视还不行，还得基层各级领导都重视。各分局、派出所领导如果不重视，工作就缺乏广度和深度，就没有牢固的基础。”他还说，“有案件就让警犬上，即使有点儿失误，也谅解，主要是大家认识到了警犬的特殊作用。有了上下重视的基础，就有了取得成绩的条件。”
韩良波把“领导重视”说得透彻，也做得到位。从龙口到烟台，再到威海担任公安局长，他始终重视警犬技术工作。他说：“警犬技术也不是万能的，有些案件明显不具备用犬条件，也不能带上警犬去充数；再比如交通工具的迭代升级，会使过去的循线追踪难以取得效果。但是警犬的威慑作用，以及搜毒、搜爆、搜救能力，与现代信息科技的融合等等，仍然大有文章可做。”
有了上下重视的环境，有了发挥警犬作用的空间，也就有了训导员建功立业的激情。张宏像他的父亲一样，用自己的身体力行影响着周围的人，带出了一批优秀训导员，训练出了一批出色的工作犬。
据张宏介绍，这些年主要配备的是马里奴阿犬，也就是我们常说的马犬。它的原产地是比利时，是牧羊犬的一种。马犬服从性好、警觉性高、嗅觉灵敏、胆大凶猛、衔取欲望高、适应性强，是世界名犬。在这些年的实践中，马犬在追踪、安检、护卫、搜索等各方面能力都发挥得比较好。王宏斌的艾特、张涛的狼一、王阳的烈豹、张忠环的安克、徐敬伟的卡尔、宋旭辉的勇士等等，经张宏培训或指导，在全国、全省各类比赛中摘金夺银，可谓是“有状元师父，更有状元徒弟”！
2021年6月，李宗鸿、所少晖通过特招，顺利进入烟台市公安局警犬基地，两人也成为张宏重点培养的对象。
李宗鸿出生在鲁西南农村，是一个典型的留守儿童。在他只有十个月大的时候，父母迫于生计外出打工。开始时母亲回家还勤一些，后来也就是在春节和中秋节才能回家待几天。他是由奶奶一手带大的，犬就是他童年的玩伴，四岁时就开始养犬，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他学会了与犬交流，与犬建立起深厚的感情。
家乡尚武，他上的学校也是那种半文半武的，到职专毕业时他已经学了两年多的散打。2007年12月，李宗鸿成为山西武警总队机动支队的一名战士。这是一支担负防暴任务的武装力量，他凭着过硬的武术功底，被分配到特战分队，出于对犬的喜爱，他主动申请去了军犬班，每天与军犬一起摸爬滚打，成为最亲密的战友。两年后，他带的第一头拉布拉多军犬呼和因老而终，这让李宗鸿陷入悲伤之中，很长一段时间才走出来。
部隊训练抓得紧，训练课目比较吃力的时候，晚上就寝后躺在床上他也一直在思考训犬的方法，突然想到一个点子就迫不及待地要去试试，生怕第二天忘了。正是因为有这股痴迷劲，他的爱犬很快成为众多军犬中的佼佼者。2018年，李宗鸿带着马犬马丁参加全国武警部队“忠勇军犬”对抗比赛，获得单项第二名的成绩，还因此荣立了个人三等功。在部队工作的十二年间，他携犬参加了奥运会执勤任务，每期半年的援疆任务他先后去过两次。
李宗鸿退役后不久，就赶上公安机关招聘警犬技术专业的辅警，他以绝对优势，如愿以偿。
相比于李宗鸿，所少晖能成为一名与警犬打交道的辅警，经过有些曲折。
所少晖曾立志成为一名专业运动员。在少年体校时，他的中长跑成绩已经达到了国家二级运动员标准，很有发展潜力。可命运不济，初三年级学校进行查体，发现他有运动性贫血的症状，不再适合继续进行专业的训练。他不得不转入职高，毕业后又进修了大学专科，在当地的一家企业上班。
与李宗鸿一样，他自小就爱犬、养犬，四五岁时就悄悄从姥姥家抱出来出生才十几天的幼崽，用自己的零食喂它。长大后他也没间断过养犬，先后养过细犬、狼青。当地政府的养犬管理规定出台后，对大型犬进行了限制，他就开始养宠物犬，但总觉得不过瘾，直到他得知公安机关招聘警犬技术岗位的辅警。
两个人因热爱而走上了相同的岗位，在警犬基地开始了他们的另一种人生。他们先是各分到一头德牧，李宗鸿的叫猛禽、所少晖的叫坦克。这种犬体格健壮，工作能力强，服从性高，容易饲养。但“月满则亏，水满则溢”，优势也往往“辩证”出缺陷，比如太凶猛、运动量大等，这些情况都需要训导员恰当地把握。
李宗鸿在部队有训练和使用军犬的经历，对警犬的适应性训练进展要快一些，但军犬与警犬也有许多区别。从它们执行的任务看，军犬执行警卫和巡逻等任务较多，而警犬主要执行辨别、搜索、追踪等任务。因任务的特点不同，对犬的训练和要求各有侧重。
张宏更是因势利导，与两位训导员一起为警犬量身定制训练计划，着力设计不同的训练场景，以此来锻炼它们的胆量、磨炼它们的意志，致力培育忠诚主人、不惧危险、勇猛善战的犬界勇士。
局里为快速提升战斗力，入警不久，就把他们俩安排到公安部南京警犬研究所进行为期四个月的警犬技术提升训练。两人全身心投入到了学习和训练中，用行动证明了实力和潜力。他们的表现得到研究所老师们的一致好评，成为这批学员中的佼佼者，双双获评优秀学员。
训练过犬的人，特别是通过训练发挥出犬更大作用的人，深知“人犬合一”的重要性。李宗鸿说：“训导员一个眼神一个动作，警犬就知道怎么做。”这就是在行內称道的“微表情”。为了达到这个效果，李宗鸿尽可能多地与警犬待在一起，每天一早就给它们打扫犬舍、喂食，观察警犬状态，甚至跟它们聊天，定期还要驱虫打针、清理皮毛。“几天不见，训导员和犬就会生疏。”只有通过长期的感情培养，训导员才能和警犬心有灵犀、默契十足。
警犬基地的人手少，训练任务重，每名训导员要负责两头不同类别警犬的管理和训练。李宗鸿还带着一头用于执行安检任务的史宾格犬，它是小型犬种，温驯、聪明。李宗鸿刚接手时它只有四个月大，个头和胆量都很小，看到人就吓得躲到墙角去了，给它喂食也不敢大快朵颐。李宗鸿见它像猴子一样机灵，希望以后能够成为自己的好搭档，所以就给它起名“悟空”。它的记性很好，三四天的工夫，听到悟空，它就会欢快地跑到李宗鸿身边。
史宾格犬精力充沛，兴奋度高，服从性好，动作敏捷，抗疲劳，有超强的衔取欲望，以机智灵活、嗅觉灵敏著称。为了发挥好悟空的优势，建立起信任，李宗鸿每天像照顾自己的孩子一样去呵护它，一有空闲就带着马扎去悟空的犬舍里，和它聊天、玩耍，不断地安抚它，吃饭的时候也在旁边陪着它。日复一日，悟空慢慢跟李宗鸿熟络起来。
他们还常做捉迷藏的游戏，李宗鸿将随身携带的钥匙、小挂件等物品放在隐蔽处，不一会儿它就能给找回来。有一次组织训练，李宗鸿的手机不慎丢失，用同事的手机拨打电话也听不见自己手机的动静，急得他不行。善解人意的悟空好像明白主人的心思，独自在训练场里搜索，五六分钟后便将手机衔到主人面前。李宗鸿弯腰将它抱起来，抚摸着它的头，心里充满自豪。经过李宗鸿的耐心调教，悟空很快成为他的得力干将，先后二十多次执行安检任务，无一差错。
二十一、深山擒凶
“晴天一身泥、雨天一身水”是警犬训导员工作的真实写照。“不管是大型犬，还是小型犬，警犬普遍精力旺盛，每天都需要大量运动。普通家庭一般不养这类犬，多半是这个原因。”张宏介绍，“这两名同志上进心强，能适应高强度的训练，特别能吃苦。”他们每天要带犬训练七个小时以上，风吹日晒、爬坡过坎，两位年轻人皮肤黝黑，体力爆表。因为热爱，训犬早已成为他们生活的一部分。
李宗鸿在部队积累了训犬经验，入职警犬训练基地后，用他自己的话说，“仿佛就是命运的安排，让我重操旧业”。与警犬并肩作战，他打心里喜欢。他注重从日常实战角度出发，钻研训练技巧和方法，从时间、路径、精度等方面深入挖掘每一个训练细节，像雕塑家一样，精心雕琢自己的作品。
由于警犬的精力旺盛，他俩几乎每天都要带犬长跑，往往是五六公里起步。新冠疫情的暴发，导致人员隔离。有一段时间，李宗鸿一人照顾五十多条警犬，还要想办法给警犬“补课”，自编自导，既当训导员又当目标人。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2023年2月8日，一对母女在出租屋内被杀，公安机关接到报案后火速派员赶赴现场。经现场勘查，确定案发时间应在当日中午，与被害人有不正当关系的外来务工人员邵某有重大嫌疑，案发后此人不知所踪。专案组决定，调动警犬参与破案。
训练基地接到指令后，立即组织训导员带犬执行任务。李宗鸿不顾自己新冠初愈、身体虚弱，主动请缨。基地负责人李平娜带队，率李宗鸿、所少晖两人带犬前往。他们以犯罪嫌疑人的鞋垫为嗅源，根据专案组的命令，执行分组搜索任务。
“像指纹一样，每个人都有特定的气味——气纹。警犬正是以目标的气味为溴源，对号入座。”张宏介绍，“在警犬技术中所指的嗅源，一般有侦查对象遗留的实物、痕迹以及触摸物体遗留的体味等三种存在形式，它们其实在本质上都是气味。气味的大小由气味的性质、浓度、时间等因素决定。还有研究表明，人在实施罪犯时产生的气味会更浓些。也许这就是警犬能精确找到目标的原因。”
在山间的搜索是从当日傍晚开始的。烟台的早春寒风凛冽，夜间气温已降到了零下三四度。陡峭的山势、错综复杂的地形，以及满地的荆棘，无一不增加了搜捕的难度。然而，搜山的队伍在这严酷的环境中毫不退缩。夜幕降临，星光点点，李宗鸿、所少晖他们依旧在黑暗中穿梭，寻找着目标的踪迹，尽管体力已经严重透支，仍然咬紧牙关坚持。凌晨时分，搜捕工作暂时告一段落。二人不顾疲劳，散放警犬，进行饲喂、安抚休整，一夜未眠。
2月9日早，他们根据专案组命令再次开展山地搜捕。李宗鸿、所少晖重新让猛禽和坦克嗅闻嗅源，然后展开搜索。约半个小时后，他们爬上一个山坡，意外发现一处特别隐蔽的洞口，猛禽和坦克的反应十分强烈，李宗鸿意识到，目标可能就在附近，很可能在山洞里面藏着。
两个人对洞口和周边的情况进行仔细观察，然后兵分两路：所少晖牵着坦克在外面警戒，李宗鸿带着猛禽钻进窄小的洞口。山洞里一片漆黑，借着警用手电的强光，他警惕地观察四周。这个洞大约有两三米深，最宽处也就两米，没有发现其他出口，一览无余的洞内更没有嫌疑人的踪影。就在这时，猛禽突然咬住了一个矿泉水瓶，李宗鸿判断犯罪嫌疑人一定来过这里。
他带着猛禽走出山洞，轻轻抚慰，让它重新感受嗅源。猛禽仿佛是被激发出了内心深处的狩猎本能，绕过洞口向南邊的山坡直冲。李宗鸿一个趔趄，顺势松开了牵绳，紧随其后跑出三百多米。翻过一个山包，猛禽在一片密林处突然停下脚步，喉咙里滚动着低沉的吠声，向李宗鸿发出了示警信号。
正蜷缩着靠在松树下打瞌睡的人听到动静站起来，右手向腰间摸索着，四处张望。真是艺高人胆大，李宗鸿顾不上多想，冲上去从后面一个精准抱摔，还没等嫌疑人反应过来，便将其狠狠地摔在了地上。这时所少晖也冲了过来，二人合力将犯罪嫌疑人牢牢控制。嫌疑人腰间的匕首被李宗鸿一把扯了出来，刀刃上的血迹清晰可见。
随后赶上来的李平娜等人给嫌疑人上了背铐，确认身份无误之后，向专案组报告：“犯罪嫌疑人邵某被成功抓获！”
后据嫌疑人邵某供述，母女俩合伙欺骗他，他一怒之下就起了杀心，趁着她们休息时，掏出匕首杀害了她们。他还交代，当天晚上自己确实藏身那个山洞里，白天怕被堵到里面，就在山上游荡躲藏，但还是没逃过警犬的追踪。
案件成功告破，两名辅警立了首功。经向山东省公安厅申请，批准给予李宗鸿“三星辅警”奖励。星级奖励是专门为警务辅助人员设置的，从低到高分为一至五档。“三星辅警”与《公务员法》中的“二等功”奖励相当，在烟台市公安机关九千余名辅警中，极少人能得到三星及以上档次的奖励。所少晖也荣获了“二星辅警”的奖励。
不仅如此，猛禽还被公安部刑侦局授予“功勋犬”荣誉称号。李宗鸿和所少晖入警两年多来，共携犬出现场46次，警犬直接发挥作用的就有27次。由此可见，在大数据信息化时代条件下，警犬技术仍然大有可为。
二十二、“三星”二度
第一次见到张俊芳是在2023年的国庆节。他国字脸，个子不高，但腰板笔直，步伐轻盈，目光有神，声音洪亮，完全没有八旬老人的龙钟之态。由于疫情，他已经有两三年没来烟台了。
别看张俊芳这把年纪，他仍然很忙。在2006年8月退休时，就被省外的两家大型工作犬培训机构看好，想请他出山当顾问。在本地更是有多个亲友建议他弄个培训基地，凭着在行业内的威望，即便不想自己干，与别人合伙也准能赚大钱……
面对可以大显身手的新舞台，张俊芳婉言谢绝。他利用自己在业内的影响，着力推动专业部门和民间训犬机构之间的交流合作，为后来中国工作犬管理协会倡导的“民犬警用”办法提供了可行性参考。他热心组织民间犬参加由中国工作犬管理协会在“三基地一所”举办的全国“犬运会”展赛，仅2009年，马犬艾特获南京全犬种展评暨训练比赛年度总决赛第一名，马犬狼一获南昌、沈阳全犬种展评暨训练比赛第一名。
2010年，全国公安消防部队的搜救犬队伍开始组建。当年1月，山东省消防总队搜救犬训练基地暨东营消防特勤二中队（即搜救中队）正式落成并投入使用。张俊芳受东营消防支队政委郑曙光之邀，开始了对搜救犬训练与实用的探索，形成了初期培训、服从与越障专训和搜救专训“三阶段十步训练法”，并撰写了《搜救犬的训练与使用方法》进行推广。
“让搜救犬通过高三米、长七米的两根钢丝绳”，这个一听都让人咋舌的高难度课目在张俊芳的指导下，仅训练了三天的时间，在中央电视台“状元360”栏目竟一次性通关。
后来，他又踏上了西去的列车，指导河南消防总队搜救犬队伍的培训。他针对马犬对课目形成条件反射难、不牢固等问题，活用条件反射原理，指导训导员根据犬的神经类型，采取灵活多变的方法进行训练，收效明显。在2012年11月举办的全国公安消防部队首届搜救犬技术比赛中，河南公安消防总队代表队获得团体总分前三名，废墟搜索多犬课目第一名；在2014年10月公安部举办的全国第四届警犬技术比赛中，他指导的全国消防代表队获得团体总分第二名，单项鉴别课目第一名，血迹搜索课目第三名。
这些年他为山东、河南、广东、辽宁等省市培养搜救犬训练员一百多名。中国救援山东搜救犬机动专业支队高级教练员杨宇迪、洛阳消防支队李强、杭州消防支队特勤大队搜救犬队王科峰、菏泽市公安局警犬训练中心于欣冉、河南省鹿邑县公安局孙森等一批年轻人成为行业内的精英。基于张俊芳的突出成就，2017年7月，中国畜牧兽医学会犬学分会授予他第二届“中国犬学终身成就奖”。
张俊芳这一次来烟台，是想在儿子家住段时间，让自己歇一歇，也好好看看两个好久没见上面的孙子。“现在虽然经常在视频里见，还是不如面对面。”隔辈亲，张俊芳也不例外。
但是，这一次他仍然没得清闲。山东省公安机关首届“强辅助警技能兴鲁”辅警职业技能竞赛将要在10月下旬举行，由山东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省总工会和省公安厅联合举办。既“联合”又“首次”，各级都很重视。“警犬训导”作为七个竞赛项目之一，烟台市公安局刑侦支队专门派一名大队长督导训练，总教练张宏和参赛选手的压力陡增。
大队长孙英明科班出身，是中国刑事警察学院警犬技术学院的前身——公安部警犬技术学校的首届学员。他在警校时就听说过张俊芳的名号，参加工作后也在培训班上听过他的课，对张俊芳佩服得很。三十多年来他主要在政工、刑侦岗位上，虽然已多年不训犬，可每次见到张俊芳都尊称张老师。听说张俊芳又到了烟台，第二天晚上就安排请老师吃饭，年近花甲的他依旧张口一个老师，闭口一个老师，显得特别亲近。
不过，这亲近的背后也有着公私兼营的意思。孙英明做事特别较真，又懂警犬业务，当然相信张宏的实力，但也相信他老子张俊芳的权威。如果让这父子俩联手指导一番，不是更有把握？
这些年，张俊芳每次来烟台，警犬基地是必去的，也少不了上手指点。可如今这个年龄了，老人还能吃得消吗？
“我们正在备战全省的比赛，老师您得给掌掌眼。”孙英明终于打出了底牌，试着问。
“好！我明天就过去看看。”张俊芳爽快地答应了，孙英明忐忑的心总算放下了。
第二天一大早，孙英明的车就开到了张俊芳住的楼下。张俊芳提着一个带着护套的大保温杯，下楼上车，直奔基地。
基地还是过去的老样子，不同的是增加了新面孔。相邻的看守所警卫队，武警战士组织训练的口令依然响亮。孙英明将前期的训练情况进行了介绍，之后三名候选队员宋旭辉、李宗鸿和所少晖分别带警犬演示。一个半小时内，服从、障碍、扑咬三个课目全部完成，张俊芳站在训练场上，有时点头，有时微笑，也间或皱眉。
“课目完成得比较规范、流畅，这说明之前大家下了不少功夫。到正式比赛还有半个多月，大家可以在精度和速度方面上上心。”张俊芳建议从最基本的动作开始细抠。
第二天，孙英明协调请了一名武警战士，给在基地轮训的八名训导员一起进行队列动作训练。从分解动作到连续动作，从一步一动到正常行进，从徒手动作到警犬跟随，逐步增加难度，就这样每天坚持训练两个多小时，进行了一周，张俊芳也天天跟着。
接着是对口令、手势进一步规范，综合训练、模拟比赛，张俊芳也是一天不落。七天的国庆长假张俊芳没有休息，同样坚持着。“您过来这些天，比我们平时要求得还严、还细。我有时候还是严不起来，细不到位。”孙英明说道。
“全省的比赛，每位训导员、每头赛犬都是精挑细选的，训导员之间、警犬之间差距不会太大，只有在细节上少失分、得高分，才有取胜的可能。”这是张俊芳从事这一行五十多年的经验之谈。
10月22日，比赛在济南正式举行。宋旭辉携马犬勇士、李宗鸿携德牧猛禽出征，全省各地市代表队都派出最强阵容参加角逐。比赛现场，李宗鸿以稳定的发挥、规范的动作流畅地完成了比赛课目，得98分，位居个人第二名；宋旭辉因临场发挥欠佳，只得96分，痛失前三的目標，只拿了个人第七。意外的是两名选手的成绩之和却排在了全省第一，为烟台队夺得了团体冠军。之后，山东省公安厅再次给予李宗鸿“三星辅警”奖励。
一年获得两个“三星”奖励，这在全省数十万名辅警中是独一份，令人艳羡，更令人敬佩。张宏作为教练员，也再一次荣立个人三等功。
二十三、“鸿”途可期
伴随着中国工作犬管理协会的成立，原《警犬》杂志也更名为《中国工作犬业》杂志，成为了协会的会刊，相应的网站和公众号也不断丰富完善。这段时间，关注其中警犬训导员的报道颇多，印象深刻的有这么几件事：
去年9月份，北京市公安局女民警谭丽丽带着十一岁的警犬“安堪弟”一起退休，实现了她“我们一起变老”的心愿。
今年3月份，被年轻同事称为千余只警犬的“黄爷爷”、山东省公安厅刑侦总队警务技术一级主任黄庆喜，告别了他工作四十年的警犬训练基地，光荣退休。
今年的清明节期间，北京市公安局刑侦总队、武警贵州总队、抚顺市公安局刑侦支队、中国救援山东搜救犬机动专业支队、南昌市消防救援支队等单位，缅怀昔日无言的战友，为已故的功勋犬擦拭墓碑，献上鲜花，追忆人犬间那最美好的时光……
铁打营盘流水兵，更有新锐在征程——
训导员王超说：“与吉米在一起的每一天都非常开心。它就是上天赐予我的礼物，让我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伙伴，什么是真正的战友。”
二十六岁的训导员苏柳月曾是浙江省射击冠军，她说：“有两样东西我最爱，一个是枪，另一个是犬。”
当了九年训导员的杜燕芬说：“大部分训导员和警犬都默默无闻，可能一辈子都遇不上罪犯，但作为一名警察，面对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我和我的警犬都义无反顾，随时做好冲上去的准备。”
……
鸿雁于飞，肃肃其羽。《诗经·鸿雁》中这句话的意思是说鸿雁展翅，翱翔于天际，寓意执着于理想，总会呈现出飞翔的身姿。
从康尔珍、葛洪兴到张俊芳、李维福，再到谭丽丽、黄庆喜，以至张宏、杨宇迪，及新生代李宗鸿、杜燕芬等等，他们如同接力者，一棒接过一棒，历经七十余载，用真挚的情感、忘我的奉献、不懈的追求，与犬共舞，初心不改，用特别的爱写就别样人生，他们是真正的勇者。
中国的警犬事业，未来可期。
（文中涉案人员均为化名，照片由作者提供）
选题策划/杨桂峰
责任编辑/吴贺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