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原“活的”历史人物及“非虚构”圆整再现
作者 郝雨
发表于 2024年7月

一、历史不可虚构,历史如何“非虚构”?

在文学体裁的大家族中,虚构、想象、“神与物游”和“高于生活”的创作,当然是文学的本体状态。但也一直同时存在多种不属于虚构及纯粹想象的品类,大概可以列出的报告文学、纪实文学、传记文学、历史散文、情景散文等,都是经典规范的文学品种,基本上对于非虚构类创作无所不包。而近年来,“非虚构写作”“非虚构文学”的名词突然走红。而且,显然这样的新名词又并不是为了把前面那些概念加以归类的简称。虽然其亦具有这种归类的作用和功能,倒不如更确切地说是一个与那些合法概念并列的一个新的专用术语。那么,非虚构文学体裁既然已经有那么多兄弟姐妹,为什么还有再生一胎,它和以前的那些品类又具有怎样的根本区别?这是必须加以明确和认定的。只有这样才能把拙文所指向的陈歆耕非虚构创作的特殊价值展现出来。

其实这一概念的源头应该在西方,2011年,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首次出版由美国自由作家雪莉·艾利斯编著的《开始写吧!非虚构文学创作》一书,非虚构文学写作在我国登堂入室。尤其是经《人民文学》的提倡,非虚构写作逐渐迎来爆发期。韩石山《既贱且辱此一生》、郑小琼《女工记》、阿来的《瞻对:一个两百年的康巴传奇》等代表性非虚构优秀作品先后面世,被称为21世纪当代文坛一股重要潮流。关于非虚构文学的概念,已有各种不同版本的定义,既然生出一个与前并列的概念,无疑就会有各种不同于前的解释。这里无须多论。而在笔者看来,非虚构写作在创作实践的落地,应该是更适合在史传领域实施和展开。而至今这方面最有成就的,便应该特别提到陈歆耕的历史题材非虚构写作成果。

军报记者出身的陈歆耕练就了一副用事实说话的笔墨。在现实题材的非虚构写作中早已成果斐然,轻车熟路。前些年就已出版《青春驿站》《海水下的冰山》和长篇报告文学《点击未来战争》《废墟上的觉醒》《赤色悲剧》《小偷回忆录》等。然而,最近这几年却一头扎进了遥远而又朦胧繁杂的历史,专注于性格独特和人品复杂的历史人物,从龚自珍到蔡京,先后由作家出版社出版《剑魂箫韵:龚自珍传》《蔡京沉浮》,包括历史文化随笔《何谈风雅》,其中所涉历史人物和事件众多:柳永、范仲淹、苏轼、王安石、黄庭坚等历史人物纷纷登场,史实与史识兼容,反思与吟咏并举,人物与事件叠现。完全采用“非虚构”笔法塑造人物,书写历史,形成了独树一帜的非虚构历史人物创作风格。而以笔者拙见,刚刚出版的《蔡京沉浮》,应该是把陈歆耕的非虚构历史书写推上了一个高峰,无论是在传记类历史纪实写作,还是纯文学的历史人物创作体裁方面,《蔡京沉浮》都可以说是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由此,当代作家的非虚构写作,尤其是历史题材的非虚构写作,陈歆耕已自成一家,并已成为当代文坛一个重要的文学现象。

历史是遥远的过去。历史常常给后人留下许多未解之谜,历史在许多问题上经常会呈现出扑朔迷离。正是由于历史本身的多义性和多解性,历代文人墨客也就不断以自己的视角和方式对某些历史朝代、历史阶段、历史事件和历史人物进行书写。而历史的复杂首先就在于,已经过往并被书写过的历史,总是由无数个大大小小的事件和各种各样的人物构成。而这大大小小的事件,即使是在其发生的原本过程中,也经常会真假难辨。尤其是其中的细节和人物关系及具体心态,即便是在事件发生的当初也经常会以假乱真,事实的记录和传播往往离真相很远。但是,既然是真实发生的事件,总会有还原真相的路徑和渠道,甚至是一些微不足道的蛛丝马迹。而事实真相的浮现,又经常会在拉开了一定的时空距离之后,才显露出来或者被展示出来。这也就为后人的重新书写留下了依据和空间。

一般来说,文学创作的根本性质是虚构,是通过文学家和创作者的想象,塑造人物,结构故事。所谓“思接千载,视通万里”。一切都在想象之中。而坚持“非虚构”创作的陈歆耕,其基本动力和动机就是要追寻历史真相,就是力图澄清历史的迷雾,这是一个具有历史使命感的当代作家不可推卸的责任。尤其是对于蔡京的写作,由于蔡京一直以来都是历史上充满争议的人物之一。而对于这样的一个人物,究竟应该如何认识?任何简单化的或者以偏概全的评价和认识,都很难看到一个完整的真实的蔡京。而正如陈歆耕在书中所全面展示的,蔡京的历史评价一直偏负面,其中很多原因是受到当时政治斗争环境的制约。而历史上政治斗争的成败,往往会“成者为王败者寇”,直接影响到某些历史真相的遮蔽。至于“蔡京最遭人诟病的罪状,当然是对政敌元祐党人的重拳出击,让他们不复有翻转的机会”。从本著中可以看到,北宋晚期朋党相斗手段越来越残酷,越来越卑鄙,双方皆有逃脱不了的干系。由此,也可看出中国文人因利益之争相互比“恨”、比“狠”、比“诈”、比“毒”、比“黑”,为达目的而不择手段的极其丑陋的一面。蔡京正是在这种相互恶斗的环境中,煎熬成了被世人厌恶、被千古唾骂的罪人、奸人。因此,陈歆耕认为:“我们有必要在塞满迷雾的纷纭复杂的历史语境中,来精细考察历史人物的形迹,庶几才能稍稍得出较为客观、公正的结论。

本文刊登于《南方文坛》2024年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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