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营小厂的工业母机梦
作者 周园媛
发表于 2024年8月

李凤阳的工业母机梦是个偶然,但他能做成这件事是必然的。

故事的重点不在他如何善于布局、运筹帷幄,而在他“愚公移山”般的坚持,这种坚持也是无数个组成中国制造的企业家们的缩影,他们想要在未曾涉足过的土地插上一杆王旗。

2015年,李凤阳接到一百多台1160型号精雕机大订单,就在团队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行业头部供应商联合涨价一倍。那时,他的企业刚成立两年,拢共二十来个员工。李凤阳不相信这个消息,他约了三位一直给他供货的老板吃饭,希望“见面三分情”让事情有所改观。

谈判过程很快,三位老板笑盈盈地各诉一遍苦,在涨价一倍的基础上,给了个八折的人情把他打发了。

签好的合同不能毁约,李凤阳成了替供应商打工的角色。这次让人牵着鼻子、卡着脖子的感觉让他非常憋闷,几乎同时,他做了一个“异想天开”的决定,要做自己的超精密工业母机床。

我要学功夫

1988年,李凤阳生在福建,个子不高、黑黑瘦瘦,讲话很慢。

如果命运的齿轮没有重新转动,他现在应该是一名武术老师。

初二那年,李凤阳有次被高他半个头的学生拦下,还击无望,他告诉家里不想念书了,要去学功夫。父亲听完先是沉默,接着说,“你要想好,这在旁人看来是没有出息的”。

之后他便在一名远亲的带领下,大包小裹地搬进了安徽一家武术学校的宿舍,开始了凌晨四点半劈掌练功当人肉沙包的日子。“从头到脚没有一个地方不疼。”他两次躲在阳台抹眼泪,但一想到在学校被人打的经历,拳头攥得更紧了。

练武功很耗体力,下午的文化课趴倒一片“补觉”的同学,李凤阳是为数不多挺直腰板坚持学习的人。

2007年,19岁的李凤阳以竞赛预备队员身份毕业。只要他愿意,再熬一点时间就可以登上职业竞技场角逐金牌。但他想学点新东西。

那年,在深圳流行这样一句话,“不管英雄草莽,都去过人才市场”。而李凤阳正式跟社会打交道,就是在人才市场向着那些头也不抬的招工人员推荐自己。

他靠着手里的初级电工证找了一个学徒工作。

选择失业

干了半年,“学不到东西就走了”。

李凤阳创业前打的最后一份工,也是最长的一份工,是在东莞一家数控机床厂。那时,他仍然保持著武校的作息习惯,早起打拳踢腿,不抽烟不喝酒,不去网吧,杜绝一切享受类花费,创造了连续6个月无休的纪录。一度让人力资源部门怀疑他考勤造假。

但是他的“卷”却很受工友欢迎。

“一开始我因为搞太快了,被同事排挤,后来我做完自己的活就帮他们做,工钱算他们的,大家都高兴”。没人思考李凤阳为什么跟自己不一样:在日复一日的重复劳动中,很多人的雄心早就变成了一颗颗螺丝钉。在他们眼里,李凤阳只是不懂偷懒的怪人。

在这里打工第三年,李凤阳通过免费帮工的形式掌握了产线上所有工种技能,被其中一位老板看中,招入售后服务部成为组长,工资涨到了6 000块,顺便将福建老家的堂弟也带到身边。

由于李凤阳肯吃苦、不内横、小组表现很好,连客户也非常认可这个话不多的小伙子,这为他未来的创业埋下了伏笔。

正当他构想一步步向上的未来图景时,一条考核新规冰霜压顶:公司实行多劳多得,所有人薪酬和产出强挂钩。

消息一公布,流水线一下热闹了。以前觉得多干活是犯傻的人也开始摩拳擦掌。

李凤阳不干了。

第一个找到领导抗议。这种看似公平的机制,会导向另一种不公:工件的总量是固定的,那些脑筋活络的小组长,给自己多分配点活就能多拿钱。按李凤阳的效率,他一个人可以顶三个,那他的组员只能喝西北风。

他“上访”至股东大会,要求给自己安排一个合理报酬,多少活他都能干,只要别让他们组内“残杀”。否则他一个月后就离职。

一个月后,李凤阳躺在宿舍里,成了失业人员。

本文刊登于《商界》2024年8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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