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学雪谷当义工:与自己和解与世界和解
作者 宁霖
发表于 2024年8月

放弃211学历,去东北当服务员——这是张晓宁在被抑郁症这个“鬼怪”反复困扰后,做出的选择。换一种方式,她的病情能缓解吗?糟糕的亲子关系能改善吗?

以下是她的讲述。

“鬼怪”频频来袭,我决定自救

在北京某211大学的第一个学期,我的心理状态岌岌可危。

“今天测试,你确定不来上课吗?”舍友发来信息。

我躺在床上没有动,内心涌起一股绝望。这学期旷课的次数已经数不过来了,甚至有任课老师给我打电话,询问我为什么不来上课。

手机屏幕亮起,是妈妈发来的信息:“小宁,换季了要多吃点菠菜,对眼睛好呀。”

我不耐烦地将信息划过去,小声骂了一句。在我看来,这是妈妈极端控制欲的表现。

高中时期,父母常常因为一点小事吵到拿刀架着脖子闹离婚,在工作上受了气,也会发泄到我身上。支持我熬下去的唯一信念,是老师挂在嘴上的一句话:“上了大学就好了,上了大学就一切顺利了。”

没想到,上大学后我每天失眠,好不容易睡着就做噩梦。现在临近考试,以我的出勤率、作业成绩,极有可能挂科。

我决定去安定医院,挂了精神科的专家号。拿着诊断单走出医院大门,我确诊了重度焦虑和重度抑郁。

2023年3月1日,我的休学手续办完,离开大学返回老家。

高三下学期,我曾因压力过大,回家住过一段时间。那阵子妈妈每天指桑骂槐、摔摔打打,父亲则每天晚上都阴沉着脸,砰一声推开我的房门,对我长篇大论说教。

所以返乡后,我决定搬到离家较远的另一所房子独居,我心里涌起久违的愉悦,觉得这是我新生活的开始,但事实证明还是高兴太早了。

此前,安定医院的诊断书,指标最高的一项病症是“恐怖”,恐怖的具象化是鬼怪和黑暗。

我总觉得房间暗处有潜伏的鬼怪,身后有看不见的深渊。天黑以后“鬼怪”就出来了。夕阳开始冒尖的时候,我就赶紧开灯,但还是不能安心入睡——我害怕一睁眼,会有未知的鬼魅漂浮在房间里。

每天清晨五点,天空散发黄白色的微光,街道逐渐有了脚步声、烟火气,我才能够合上干涩的眼睛,带着疲惫的心沉沉睡去。

我和父母的关系也毫无进展。做出休学决定的第一时间就开始了争吵,争吵持续到我休学回家独居,我索性把父母的联系方式都拉黑,只留下给我打钱的银行卡。父亲发现后,来住处看我,被我扔东西砸门驱赶了出去。

我发狂地想逃脱他们的控制,但身无长技又精神崩溃的我,只能生活在他们血汗钱构建的房屋里,吃着他们点的外卖,这种矛盾的痛感让我发疯。

休学三个月,我的情况没有好转,只能漫无目的地刷手机,用短视频暂时转移注意力——直到我看到“袋鼠青年义工旅行”的信息。

三天后,我提着行李踏上了去东北的火车,没有第二个人知晓我的行程。

我的终点是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五常市山河屯林业局,中国雪谷。

大巴顺着山路蜿蜒而上,我的视线中充满了浓郁的绿色,这让我紧绷的神经逐渐放松。

客栈老板老毕开着红色的摩托三轮车来接我。一切都是新鲜的,第一天晚饭时间,老毕和他的两个老头朋友就用山上有“黑瞎子”的故事欢迎了我。

早晨以后,我在客栈的主要工作是收拾客房。我从小娇惯,在家很少做家务,独居的时候房间也很乱,但在客栈我却并不抵触这些。我耳机放着欢快的音乐,每次看着收拾干净的房间,一股成就感油然而生。

说来奇怪,我在客栈客房中总能关灯睡得很安稳。

本文刊登于《知音(月末版)》2024年8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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