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知道自己有多可爱吗?
作者 华年
发表于 2024年8月

怎么会有小狗这么可爱的生物?

而且,小狗是真不知道自己有多可爱。有一个形容漂亮姑娘的词,说其美却不自知,这个说法我是不太信的,什么美女会不知道自己的美?那得是多迟钝的美女啊!但小狗就不一样了,小狗是真不知道自己有多可爱,所以它的可爱才会更加让人抓狂,让人手足无措到想要尖叫。

当它满怀热情,带着肉眼可见的快乐向我奔过来时,整个杂乱无章的背景都变得鲜亮无比;当它把肉滚滚毛烘烘的身体挤进我的臂弯,使劲把下巴贴近我的脖子试图多汲取一些温暖时,我觉得整个世界都被我抱在怀里了!

我在去吃饭的路上遇到这两只小狗,起初,我以为它们只是砂石地、旧板杖之间的两块石头,因为它们实在是太小了,我又有那么点近视。可它们先看到了我,并在看到我的一瞬间,突然撒开四只小小的脚丫子向我飞奔而来,久别重逢一般。跑得太急切,无奈腿却太短,导致它们不像在跑,而是像被大风吹动的石头一样骨碌碌地滚到我的脚下。

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我两手空空,没有半点好吃的能回报这两小只的热情。可它们不在乎,似乎只要能与人亲近就能得到莫大的满足。它们好小呀,牙齿小得像沙滩里隐藏的贝壳碎片,即使把我的手指含在嘴里,费了力地去咬,也只有一点点感觉。可它们又好胖,小肚瓜圆滚滚,用一只手托起来也是需要一些力气的,沉甸甸地往下坠。

我在附近转了一圈,瑞丰旅店墙外,有木板搭建起的简易小窝,有盛了尚未吃光的剩菜剩饭的小铝盆。我放心下来,小狗是有人喂养的。不然年幼如它们,想要生存下来简直是莫大难题。

那顿饭我吃得心猿意马,只想赶紧跑回去找小狗玩,但聚餐结束时天已经黑了,只好作罢。

第二天去看,黑色的那只活蹦乱跳,黄的却不见踪影。找了半天,才发现它缩在木板堆的夹缝里藏着。与前一天截然不同,此刻的它目光黯淡,眼神怯懦又悲伤,甚至在我用香喷喷的火腿肠去逗它的时候,还垂下头往角落深处缩了缩。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它病了。

小狗的委屈跟小孩儿一样,从来都不会隐藏。我知道它一定很难受,却不知该如何去帮它。在我们这种地处偏远林区的小镇,小狗这样柔弱的生命的延续,向来取决于优胜劣汰,这里没有专为宠物设立的医院,不可能有城市那么优越的条件。在这样的世界,生命需要变得强悍才能得以存活,如果不能,结果只有一个,就是毫无波澜地死去。

我爸我妈看看小狗,惋惜地摇摇头叹气,说:够呛。

这俩字几乎相当于判了小狗的死刑,我心情顿时糟透了。

邻家院子的大门四敞大开,一群百无聊赖等着上山干活的外地打工仔在看热闹,一个年轻小哥操着浓重的口音与我搭腔:姐姐,小狗带回家去嘛。

我瞅他一眼:你的狗?

小哥用脚尖拨拉着正在撒泼打滚的小黑,一本正经地说:是呀,我从家里带来的,一路跟我坐火车来的,我晚上睡觉都要抱着呢。你喜欢就送给你了。

老子信你个鬼。我心里骂了一句,懒得搭理身后一群人的嬉笑,转身就走。

本文刊登于《视野》2024年1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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