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之灯》是一部关于创伤者的疗愈之作,这似乎也是兔草小说创作中比较常见的主题。兔草的许多小说关注社会底层的边缘人,尤其是那些遭受生活重压或受到意外事件冲击而内心受到伤害的失意者或者创伤者,书写他们在现实生活中的逃避与挣扎,以及自我的疗愈与新生。她的作品大多格调低沉,节奏舒缓,但又透出一股执着探寻的韧性,总是在寻找疗愈之术与自洽之道,寻找安放自我的位置,以及与世界和生活相处的方式。
兔草小说中的许多人物似乎都有着内在的心理创伤,身处各种困境之中。《白日密语》中的主人公叶臻与倪虹多年之后通过相亲意外相逢,发现彼此皆是被放逐在主流生活之外的“游荡者”,在相对封闭的世界中修复自我;《穿过鲸鱼之腹》中的樊古是躲进艺术中的现实失意者,力图通过电影的造梦术寻找“意义的灯绳”;《林中空地》中的楚原一出生就有生理缺陷,且因为母亲和姐姐早逝而陷入与父亲的对抗之中。这篇《大地之灯》中的翟静和“我”同样有着各自的心灵伤痕。可以说,创伤构成了兔草小说人物的一种重要精神特征,她所极力观照的就是这样一群在社会底层和边缘游走、在现实中失意甚或是遭受伤害的人物,所以她的作品笔调总是忧伤的、悲悯的、沉郁的甚至是压抑的。
具体而言,这些人物心灵创伤的来源又有多种形态,映射着不同的生活困境或时代症候。比如,有的来自于社会意外事件的冲击,像《大地之灯》中的坠机事件造成了翟静儿子的失踪,也浇灭了她通向现实生活的热情。她此前放下艺术,一心建构日常生活之塔,却被这一意外事件终止,由此被推进了无尽的深渊之中。如果说这种伤害带有意外的性质,而来自丈夫尹鹏的伤害则更具杀伤力。尹鹏以摄影的名义,将她的创伤作为作品进行展示,并将她定义为一个“疯妇”,使她这样极具天分的艺术家形象被彻底解构了,她被迫远离社会中心,到边缘处疗愈自我。小说中的“我”是一个采访者,但实际上也有着内在的精神创伤。原本有着共同职业理想的丈夫因为家庭观念的不同而结束了婚姻。这场婚姻不仅给“我”带来沉重的精神打击,也在身体层面留下无法复原的创伤。因此,《大地之灯》中的人物关系结构,看似是一个采访者对被采访者的单向度的观察、询问、倾听与记录,实际上也是“我”的自我疗愈之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