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抵达的“己知”
作者 丁东亚
发表于 2024年9月

对任何一个写作者而言,书写的广度,无疑都意味着更多的可能性,就诗歌的广度来说,它是包容万象的,万物皆存在于诗歌里。但追求“广度”的写作,时而也会令诗人产生自我质疑,因为对于超越于诗人写作经验的事物,必须依靠丰沛的想象力将以前的意象和观念融为一体,并使之具有鲜明而新奇的效果。但事实上极少诗人可以像美国诗人华莱士·史蒂文斯那样在诗歌与现实之间来回停靠,且坚信诗歌就是想象力。想象来源于现实,这点毋庸置疑,但如何进入复杂的精神世界,以奇特的想象力使自我经验和现实抽象化,同时以诗歌的形式呈现出来,或许才是诗歌写作者真正要面对的挑战,毕竟“真正的诗性来源于对个体生命与语言遭逢的深刻理解”(陈超语)。近日重读陈超先生的《生命诗学论稿》,个人十分认同他在《现代诗:个体生命的瞬间展开》一文中的说法:“这个时代最优秀的诗应该是生命深处的而非道义深处的。自我成了我审视的基本对象,生命深处的熔炉成了诗歌可靠的母胎。”以生命个体的经验和体悟来写作,如今已成为当代诗坛一个不争的事实,但如何将个体的生命体验精准有效地提炼出来,揭示出生命的意义,对诗人来说同样是一个挑战。因为个体生命之诗,尽管看似失去了广度,局限在“小我”,但它一旦凝聚为一点,爆发的张力可能也是无可计量的,而且这种将读者排斥在外的书写,也同样吸引着读者,因为个人的悲欢与喜乐本身就是言说,并具有着戏剧性。我深信每个诗歌写作者都想要将个人从生活中淬炼出的智慧分享给读者,只是对读者而言,残酷的事实是,只有在他们钟爱的诗人那里,诗歌才有着无穷的魅力和不可替代的启发性,似乎也只有在面对自己喜欢的诗歌时,才可能随时准备好自己的智力去与诗人心灵共振与共情,一如将好水的人放在水里。

倘若说提供一种澄明是诗歌的作用之一,对诗人而言,那些在文本中呈现的物与事不仅瞬间有了完整性,更多出了丰饶和陌生的可能。完整是源自潜在秩序的复原,在想象抵达的任何地方,所有的事物得以回到了他们自身应该所在的位置,也因记忆的不可能完全准确而变得陌生和多义,这也是诗歌之想象性回应复苏之物的魅力。

本文刊登于《长江文艺》2024年9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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