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唏嘘:三次报警,破碎感婚姻仍在坚守
作者 山河无恙
发表于 2024年10月

民警杨攀第三次出警,还是上次那对吵架的夫妻。他觉得他们的矛盾已经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可他们却坚持困在那段畸形的关系中。

频繁报警

许久不联系的表姐,周一大早上突然气冲冲地跟我发微信,问我市纪委的联系方式,她要投诉法院的调解员。

我一头雾水时,表姐的六十秒语音方阵发过来了。当律师的表姐最近接手了一个离婚案,委托人是我们小县城一位很普通的家庭妇女,70后,和我县70年代的很多女人一样,没什么文化,早早结婚,家里老公最大,一辈子操劳着家里大小事情,好不容易把孩子拉扯大,准备静下来享福的时候,老公出轨了。

大姐找到了我表姐,要求简单,只要能离婚,不要财产都行。在表姐的授意下,取证等工作很顺利,表姐胸有成竹带着大姐去了法院。

法院照例庭前调解,一位四十多岁的女调解员一席话说得表姐直接原地爆炸。调解员对表姐提出的每一条有利的诉求都不予置评,一个劲地劝说大姐:

“你说你四十多马上奔五的女人了,离婚了别人怎么看?”

“你说你这个年纪离婚,谁还和你结婚?”

“这么多年的感情就没啦?”

“你儿子都那么大了,两口子闹离婚你儿子怎么想?”

表姐在旁边气得一直冷笑,但那位大姐没有发飙,就那样静静地坐着、听着,一点怒气都没有。想来是这么多年,听得太多了。更可怕的是,那位大姐竟然听进去了,要回家再考虑一下,无视了表姐的百般劝阻。

仿佛一场闹剧,要求起诉的是那位大姐,被别人几句话就劝得放弃的,也是她。

“离了婚年纪大就没人要了,所以呢?一个人过不行吗?凭什么要受这气,我看着都生气,最可笑的是这调解员自己也是个女的,她那些话我都不知道怎么能说出口。”表姐气得有点哽咽。

我默默地将市纪委网站甩给她,又吓唬她:“你想清楚了?你这一投诉,以后去法院,人家可能给你穿小鞋呢。”表姐没有立即回我语音,过了几秒,很郑重给我回了一段文字:“不怕,大不了这律师不干了。”

表姐的语音方阵还在我耳边轰炸,我很快想到曾经出过的一个警。

2020年春,指挥室派警,辖区一高层小区疑似有人喊救命。到了现场,没有满屋子的碎片,只有坐在沙发上抽闷烟的男人和在房间里抱着小熊玩偶哭泣的女人。

照例登记信息,男的叫张明远,42岁,女的叫孟娇娇,38岁,孩子在学校寄宿,报警的是隔壁的邻居。

我们到的时候,门开着,男人看到我们来没有任何意外,低头继续抽着烟,房间里的女人也只是哭泣不肯出来。

出警的领队赵哥问:“什么情况?吵架了还是打架了?”男人不说话,赵哥叹了口气,自来熟地将餐桌下的椅子拉出来,坐在那,又示意我也坐下。

或许是赵哥的注视让男人感到不自在,他按灭烟头说:“没咋,两口子吵架了。”赵哥皱眉,让我带着执法仪去问女人怎么回事。

进了房间,我看着地上的一摊血犹豫了一下,和女人隔着两米远的距离:“您好,派出所的,发生什么事了?”女人不说话,一直哭,好像怀里的小熊是她的全世界。我默默站在原地,女人哭了好久,才哽咽着说:“没事。”

男女都一样言不由衷,但我们总不能赖在人家里硬要人家说有问题,这不符合规定。我跟赵哥摇了摇头,赵哥只好站起身:“两口子有什么话摊开说,都克制点,别吵到邻居了。”

这是我们第一次和孟娇娇打交道。

两周后,第二次报警,还是那位邻居。这次我们敲了一分多钟,没人开门,只能听到里面激烈的争吵声。

赵哥将敲门改成拍门,里面停了有个小半分钟,这才打开门,想来是将我们当成了抗议的邻居。门开后,我看见孟娇娇脸上红红的一个巴掌印,张明远脖子中间破了皮。

赵哥背着手进门,依旧是上次那把椅子,自觉地坐在了那儿:“说说呗,什么情况,第二次了。”孟娇娇一言不发地回了自己房间,张明远又点了根烟,闷着头抽。

赵哥直接让我将孟娇娇喊了出来,孟娇娇坐在和张明远离得最远的沙发上,默默地看着旁边的地板。

本文刊登于《知音·上半月》2024年10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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