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是周日,我带着我的狗在那个街区闲逛。
这里的路面是石板路,同伴凌敏是广州本地人,她说小时候,这里是一条河涌。因在巷内屋后,所以也叫后涌。以前的广州河涌纵横,对面的社区处还有一道不成型的桥,也是河涌的遗留。
我们就是这样到那个人家的。
那个人家门口堆着几件缺胳膊断腿的家具,叠放着匾箩,上面晒着草药。
在这堆杂乱的物件后面墙上,显眼地贴着红纸,上面密密地写着毛笔字,字体歪扭:“不退不换,受骗自负。不必多言,后果自负。自愿为原则,受骗自负。”
我和凌敏对着这张广告拍照,一个街坊阿姨慢慢走过来,手中比画着一个三角形。她在说她的某个骨头,本来是这个样子,然后被这个人医治之后,三角形变成一条线,变平了,也就不疼了。我知道,她试图替这张奇异的广告对我们解释一点什么,但其实不需要。
一个矮小的男人从屋内出来,穿着一件破旧的大红外套,拎着一条看不出颜色的毛巾,在空地上拧起来。他的眼睛没看我们,却热情地邀请我们进屋去坐。却见屋内还有两个街坊,坐着喝茶,还有一个小孩,穿着校服,在写作业。
刚开始我其实没有注意这个孩子,我的注意力都被那个男人——后来知道他姓李,于是我们叫他李师傅——吸引住了,他滔滔不绝地讲述他的经历,他并不是本地人,是的,但如我们所见,他在这里宾至如归,街坊对他很好,冰箱、煤气灶、桌椅——他站起来一一指出来给我们看——都是街坊送给他的——像刚才那个刘阿姨,还有现在这个米大叔,你看这个茶就是他带来的——米大叔在一边点头:黑茶,很好的茶——有时候街坊们会送菜给他。他来到这里20年了,之前的房租便宜些,但要拆建,现在这个房租很贵,每月两千。他还有低保。至于收入,他说:我从五岁就跟着我阿公行医,但我阿爸没有学到阿公的技术,他是个败家子,一家被他败空了——李师傅给我们也倒了两杯茶,黑茶——我除了行医,还收废品,有一次收废品,有个环卫工人往我小孩头上就是一棍子,我小孩马上晕了过去——这时我才注意到这个孩子。
一眼看不出是男孩还是女孩。头发剪得很短,但皮肤特别白,可能是个清秀的小男孩。我犹豫着问,是儿子还是女儿?
李师傅说:“女儿女儿!”小姑娘的脸有点红。我赶紧说:“小姑娘短头发才方便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