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虚尘
作者 黎晗
发表于 2024年10月

去陈少峰老家东阳村晒太阳。同行有建荣夫妇、媚珺夫妇,还有薛志远。志远穿了件高领毛衣,看起来上身特别笔直。我调侃他,一看就是活得比较有派的机关干部。他大笑:“老婆卖衣服,钱是没什么钱,新衣服可以随便穿。”我随口应之:“这么说来,我应该搞个大笔记本,随手乱写一通了。”众人遂起哄:“你是作家,有字就能卖钱。有了钱,就能天天穿新衣服了。”

下午,少峰发了个朋友圈,阳光下我脱了羽绒服,比着手势说着什么。少峰老家在村部隔壁,晌午我们其实就是在村部前面院子里喝的茶。这张照片背后有个标志,白底刷着一行蓝字,“拱辰街道东阳村避灾点”。我手痒,在这条朋友圈下面说了一句:拱辰皆为爱,东阳可避灾。志远跟道:十个字了,可以换十个纽扣了。我回复:不,是十二个纽扣,标点符号也算字。

寒潮来,夜3℃,鱼池里最大的罗非鱼阿胖,挣扎到天黑,翻了肚皮,死了。葬它在屋顶枣树下。下来一看,又九条小罗非翻了肚皮。捞起来,葬它们在香椿树下。

夜读爱尔兰90后萨莉·鲁尼长篇小说《聊天记录》,简单,清新,是90后的味道。

去南坛洗温泉,客多,需排队。一女士近身来问:你是黎晗老师吗?我问:你是谁?说是军民中学92届的,那就是我刚毕业带的第一届了。“老师你语文讲得好精彩啊!”“老师你好上进啊!”

可以确认的是:我当年语文确实讲得精彩。不能确认的是,她虽然可能听过我的课,但一定不是我的学生。我的学生不可能叫老师“你”,我记得很清楚,当年很用心教过孩子们“你”和“您”的区别。尤其在公众场合,该称呼“您”的时候不称呼,是要被扁的。南坛温泉是公众场合,这一点是可以确认的。

罗非鱼又死了十三条,只剩下三条了。原来游来游去,数都数不过来,现在陆陆续续翻肚皮,死几条,活几条,都看得清清楚楚。捞到楼上屋顶,葬在龙眼树下。十三条蛮有分量,挖了好大一个坑。

去理发,满罩衫的白头发。

出理发店,街头小走,遇涵江区老同事方国忠。国忠原来在乡镇,现在回了机关,任一个闲职。两个人在街头杂七杂八聊了一会。离开涵江区快七年,好多人名渐觉生疏,有的甚至要侧首细想才能想出相关联的某些物事。可这七年,我明明还是住在这里啊。将来,我是不是可以说自己是“客居”涵江?

《福建文学》散文编辑陈美者发邮件来,说是《寸节皆花》字数太多,“如果节选会支离破碎就另投他处”。想来她是集中在电脑上处理来稿的,用的是工作模板和职业语气。我在电子邮件上回复,没事的,我自己删,十分钟就能搞定。确实十分钟就搞定了。一节一节的,是并列关系,很好删的。美者是莆田老乡,也写小说和散文,如果要举出福建省内十位关系比较近的文友,她应该算一个。但是,谈起稿子,用不用,怎么用,始终就是这种“并列关系”一样的关系。其实蛮好的,老乡是老乡,朋友是朋友,稿子是稿子,这样彼此都轻松。

H大姐去世,好几位文友在朋友圈发文悼念。二十多年前,她对我也是关爱有加,后来交往渐渐稀疏。究竟是怎么淡薄下来的,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她对年轻作者,一直有着不竭不绝的惠爱。但是,对那些已经长出枝枝丫丫的老青年、小中年,似乎并不能有新的认知和判断。为尊者讳,不该这样说她。毕竟这样的大姐,福州城里也没几个。

昨夜又霜降,最后三条罗非鱼全部完蛋。这次没有土葬,直接扔下水道冲走了。

要过年了,特意擦拭了古琴盒子,下午带到莆田城内,傍晚联系林群群,告知“心境未至”“无法坚持”“不想学了”。这才得知,原来老师生病了,无法出来会友,身边暂时也没人可以出来接琴。只好又把古琴背了回来。想来好笑,群群给我这张琴,在家两年,拿出来练习不超过十次。终于明白,自己真不是那块料,没那份耐心,吃不了那种苦。所谓“心境未至”,其实是一种矫情的说法,就是没那本事。再怎么喜欢古琴,再如何信誓旦旦,没学成就是没学成。不叫半途而废,知难而退也是一种矫饰的说法。就是笨蛋一个。

散文家陈元武返莆,约他一起喝茶。

本文刊登于《美文》2024年2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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