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直播间:一个光头女孩独孤求“活”
作者 卓夕琳
发表于 2024年11月

山城重庆七月的周末,下午四点,卷起地皮的热浪击不退年轻行人的脚步,观音桥步行街上人潮涌动。记者出身的卓夕琳挤在人群中,怀里揣着一个粉色皮质的笔记本在四下打望着,找寻一些青春气息的生命力。

以下是她的讲述。

深夜直播间,光头女孩形单影只

顺着步行街地板上反射出来的倒影,我快步走向了两个排队买奶茶的姑娘。我满脸堆笑地自我介绍,没有吓住她们,我立马把手机掏出来,给面前的陌生姑娘讲述覃甜的故事。

也许是因为还有很长的队伍,姑娘们很热情,看完我给她们的视频后,爽快地答应了我的请求。我摊开本子用腿顶着,姑娘选了一支红色的笔在上面重重写下“早日康复”几个字。

“她叫覃甜吗?”其中一个女孩向我确认后再次补上“愿覃甜”三个字。此刻,身患癌症的覃甜正在出租屋里独自挣扎。

初识覃甜,是在两个月前的一个深夜,睡不着的我习惯性摸出手机准备翻翻看,无意间刷到一个女孩在直播间枯坐着,房间里面没有一个人。我好奇心犯了,停在了她的直播间。

我看着她也不说话,就这么坐着,用左手捂着肚子,皱着眉头,像是在经历一场漫长的战斗,隔着屏幕,我几乎感受到了她的汗流浃背。我定睛一看才发现,这个姑娘穿着一件巨大的睡裙,却是一个“光头”,在屏幕的左下角写着“求复活卡的小覃”几个大字。

我彻底睡意全无,开始给她打字,问她怎么了。她看见有人在问她,把那只捂着肚子的手举起来,朝我挥了挥手,努力挤出一丝笑,“没事,你好花花!我只是有点痛,睡不着。想看看有没有没睡的,聊聊天,缓解点痛。”

女孩是一个癌症患者,因为疼痛睡不着,开直播等待刷到的人,可以陪她说说话。我,就是那天晚上,那个时间闯进她直播间为她停留的人。事实上,那一夜的依稀片段就像是一个结,堵住了我的胸膛,说不出的憋闷。

我给她发信息,说想去看看她,她回消息很快,看得出来言语间很开心,这种开心像是来自遥远的地方,带着一丝憧憬。

在收到地址那一刻,我迅速去超市买了一些水果、牛奶就动身了。最终,倒三次地铁,花了近2个小时,在市区边缘的一个城乡接合小区见到了覃甜。

我一眼就认出她来,因为光头。她站在小区门口摆着左手臂,上身佝偻着像荡秋千一样前后晃动,像跷跷板上单薄的杆。一张白净、无争的脸被疾病削得像一张薄片,但眼里有光,柔弱与顽强并存,整个身子消瘦无比。

“走,花花姐,我带你去我家里坐坐。”覃甜边走边挽着我的手臂,伸手想帮我提东西,被我压了下去。

这是我第一次见她,从陌生到熟悉,只用了一个拥抱的时间。

覃甜是1997年出生的,一出生就被丢弃,养父母捡回家后才算是有了活路。她说不上自己具体的出生日期,“我自己选了一天当生日,花花姐,我选了春天,百花盛放,也蛮好的。”覃甜边说边抽出钥匙开门,狭长的走廊里没有一丝亮光,门一打开的瞬间,屋里的阳光从窗台上扫了进来,落在覃甜的脸上。

我发现她很喜欢笑,拉着我进门,让我不用脱鞋子。这是一间单间小屋,也就20平方米,屋子里摆满了各种小配件、小玩偶,墙上还挂着几幅自制的小油画。

看得出来,这是一个用心在生活的姑娘。

“花花姐,你随意坐,我把遗书拿出来给你看看。”话音一落,几封信就递到了我面前。我局促地伸出双手,接过土黄色的信纸,它们像是提前暗示着某种不好的信息,上面歪歪扭扭分别写着“给爸妈”“给妹妹”“给闺蜜们”几个大字。

“都安排好了,等到那一天再给他们。”覃甜一边说话一边把双臂往身前紧了紧。

覃甜不是一瞬间病倒的。2022年12月的一天,覃甜觉得肚子疼,起初她并没有在意,觉得这就是一次常规的胃炎,胡乱地找了些药吃下,没想到疼痛反而加剧了,去医院检查,诊断为胰腺炎,住院开药、输液消炎,不再腹痛后,就开了出院条子。

本文刊登于《知音·上半月》2024年1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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