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馥莉时代”的娃哈哈,开始向集团内部最深层的历史遗留问题开刀。
9月初,媒体曝出娃哈哈集团员工的劳动合同被要求改签宏胜饮料集团,并取消“干股分红”,有员工愤而成立维权委员会(下称“娃哈哈维权会”)。
“干股分红”取消,之所以让这群娃哈哈员工如此愤怒,是因为动了公司的“大动脉”。全员持股制度在娃哈哈集团已经实行20年之久,尽管在2018年,娃哈哈集团通过股份回购方案,将员工持股变成干股,但员工依然享有集团发展背后的分红收益。而这次突然传出分红取消,意味着娃哈哈集团最能体现“公平精神”的全员持股制度,成了历史。
滔天的声浪下,宗馥莉做出让步,并紧急召开娃哈哈第八届职工代表大会进行解释:“娃哈哈今年干股分红不会取消、薪资结构没有变化。分红将基于个人的岗位绩效,而非仅凭过往的资历或级别来分配。”
但这似乎没有完全打消一些老员工的顾虑。在过去的二十几年里,他们早已和全员持股制度融为一体。宗馥莉时代在改革上的诸多动作,拉远了他们和创二代之间的距离。在不安中,他们开始要求重新追溯宗庆后在世时实施的一项政策——2018年集团回购员工股份的正当性。
这或许也加剧了宗馥莉二代接班过渡期的动荡。在变革和阻挠、野心和牵绊的反复拉扯中,宗馥莉是否会放慢节奏,调试冲突,似乎也成了决定娃哈哈集团命运走向的最大谜团。
入股娃哈哈,借钱都要买
刘建国是加入娃哈哈集团的最早一批大学生,90年代,刚加入娃哈哈时,业务还主要集中在杭州区域,但发展势头好。和他同批入职的几十个大学生,此后遇上娃哈哈集团改制成了股东,迅速实现了财富的上涨。
杭州娃哈哈集团有限公司(下称“娃哈哈集团”),前身是杭州保灵儿童营养食品厂,1991年兼并罐头厂后更名为杭州娃哈哈食品集团有限公司,由杭州市上城区国资局100%持股。1999年,娃哈哈改制,在几番股权转让下,娃哈哈集团变成由上城区国资局持股46%,宗庆后持股29.4%,近2000名正式职工持股24.6%。
在当时改制大潮中,娃哈哈的改制并不彻底,娃哈哈员工持股和国资持股并行的结构,保留至今。改制完成之后,按照职工持股会章程,正式职工入职满一年,就能持股。到2003年,娃哈哈几乎“全员持股”。
刘建国回忆称,当时普通员工一人能买5000股—2万股,定价1元/股。持股后,“一元钱能分八九毛”,即如果持股份额2万,每年约有1.6万的分红。他还记得当时的一位领导,一口气买了45万股,一年光分红就能拿36万元。
这是一笔稳定又可观的收入。到2000年左右,刘建国持有4万多股,年收入有7万块。这种薪资水平在杭州很罕见。
员工持股后,会收到一张持股证明,就像“奖状”一样,刘建国说,后来变成了银行存折模样,如果因为职级和年限变动,新增股份额度会逐行列出。
员工通过持股,共享集团发展红利的模式,也获得了高度的凝聚力。这在2007年爆发的“达娃之争”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当时,与娃哈哈合作近十年的法国饮料巨头达能,欲低价收购宗庆后在娃哈哈集团体系外的公司股份,遭到了宗庆后的强烈反对。
同样在2000年前就入职娃哈哈的前员工谢永强回忆,当时达能通过公开声明等方式,想挖娃哈哈干部,从内部分化瓦解,“没有一个员工站到达能那边,都不用内部稳定军心,宗总(指宗庆后)有这样的自信,他相信娃哈哈的员工”。
达能亚洲高管在诉讼中称,是由于宗庆后“通过优厚的工资和资金,使得达能与娃哈哈合资企业的高管绝对效忠于他”。
职工持股会挂靠的娃哈哈职工工会,当时也扮演重要角色。达能与娃哈哈有39家合资企业,“职工工会”是合资企业的员工代表,“职工持股会”则是合资企业的股东之一,有资格将达能告上法庭,诉讼理由为“损害侵权”——当时乐百氏与娃哈哈是竞争对手,达能董事却身兼娃哈哈合资公司与乐百氏的董事长,可以起诉“达能董事违反竞业禁止”。
立案后,工会只需提交一个审理报告,达能在39家合资公司的外方股份随时会被查封,起诉后,达能在国外上市公司的股票应声落地,达能转而要求和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