绛帐三千 形神俱备
作者 韩士伟
发表于 2024年11月

陈寅恪不仅是杰出的史学家,也是优秀的教育家,只是学术上的耀眼光芒遮掩了他教育上的突出成就。人师经师,道德文章,缺一不可,可“经师易遇,人师难遭”,古来如此。

陈寅恪一生潜心于学问,从不旁骛,惜时如金。他既不担任任何行政职务,也不从事任何与学问无关的事务性工作,但他对门生弟子的事情,无论是生活、学习,还是求职乃至借书,都毫不吝惜自己的时间、精力。

对于学生的生命安全,陈寅恪记挂在心。在清华国学院时,学生朱延丰失恋,痛苦不已,有两周时间既不在宿舍休息,也不到教室听课。有的说他回了江苏老家,有的说他已轻生自杀。陈寅恪得知此事忧心如焚,派学生四处打听寻找。后来朱延丰自己回到学校,陈寅恪才放下心来。为了让他有所寄托,及早从失恋的阴影中走出来,陈寅恪专门致函胡适,推荐朱延丰到其主持的编译所里做些翻译工作。1931年,学生罗香林因父亲去世,给亲戚师友发了讣闻。陈寅恪接到讣告后,写了副挽联寄到罗香林家里:“惜公抱经世才而未竟其用,有子治专门学能不负所期。”一代国学大师送来挽联,这对丧父的少年是多么大的安慰和鼓励呀!1942年,爱徒张荫麟英年早逝,陈寅恪十分悲痛,在挽诗中写道:“流辈论才未或先,著书曾用牍三千。共谈学术惊河汉,与叙交情忘岁年。自叙汪中疑太激,丛编劳格定能传。孤舟南海风涛夜,回忆当时倍惘然。”

对于学生的日常生活,陈寅恪也是颇为惦记和关心。抗战胜利,清华复校后,陈寅恪双目失明,坚持上课。助手王永兴在清华大学没有住房,工作起来很不方便。陈寅恪专门致函校长梅贻琦,请求解决王永兴的住房问题,并让自己妻子唐筼亲自把信函交到梅贻琦家里。王永兴当时不知道。他后来回忆说:“1947年1月中,清华庶务科通知我说,分配给我三间住房,在西校门外喇嘛庙(即颜家花园),要我去成府找颜惠庆的管家,由他领我去看房子。这是颜家的一处房屋,清华租来作为教师住房。庶务科的通知使我感到十分意外,且迷惑不解,我没有向学校申请住房,历史系和雷海宗先生也没有向我说过住房的事。但我还是踏雪去看了房子,一所大花园内的三间宽敞大瓦房,在西校门附近。不久,我搬入新居……他们查阅清华大学校史档案,在1947年档案中有如下一封信。……敬读四十三年前先生致梅贻琦校长的信,我如大梦初醒,悲感万分。为了我的住房,先生写信,师母亲临梅家。几十年中,先生和师母从未说过。长时间中我受到先生的护持也竟不知,而今禀谢无由,至感悲愧。”

对于学生毕业后的就业问题,陈寅恪更是关心操劳,四处求人,写信帮学生求职。例如,为张荫麟的工作,他致函傅斯年:“昨阅张君荫麟函,言归国后不欲教哲学,而欲研究史学,弟以为如此则北大史学系能聘之最佳。张君为清华近年学生品学俱佳者中之第一人,弟尝谓庚子赔款之成绩,或即在此人之身也。张君年颇少,所著述之学术论文多为考证中国史性质,大抵散见于《燕京学报》等,四年前赴美学哲学,在斯坦福大学得博士学位。

本文刊登于《书屋》2024年1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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