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感觉上当了。”这是来自中国南方的薄少尉,第一次落地蒙古国首都乌兰巴托时,心里冒出的第一个想法。
这是大概15年前,2009年夏季的一天。从北京搭上了一周仅有两到三趟的飞乌兰巴托的国际航班,薄少尉没有想到,未来自己的事业和人生,与这个当时完全陌生的草原国度,就这样深深地绑定了。
薄少尉的第一次蒙古国之行,是抱着商业考察的初衷前往的。在此之前,于上海的一处电脑城里,经营售卖电脑配件和网络电子类产品的他,一直安稳地做着自己的生意—直到一位蒙古国大学生的到店搭讪,让薄少尉的人生轨迹发生了转变。
乌兰巴托初考察
这位以留学的名义来到上海的蒙古国大学生,寻到薄少尉的店里,原意是想从这里购买一定批量的电子设备,再发到乌兰巴托赚取差价。和刚好身在门店的薄少尉一番交谈过后,后者被大学生口中的蒙古国吸引住了:这个神秘的北方邻国具有魅力,亮丽的发展景象正等待着尚不了解的中国游客,去见识一番。
薄少尉对蒙古国的好奇心,就这样被一位突然造访的异域大学生勾了起来。
从事信息工程相关行业的他,自然先在网上搜寻了一番—但彼时国内的互联网上,有关这样一个夹在中国和俄罗斯之间的牧业国家,真实披露的有价值信息少之又少,零星的几条帖子,也是讲述蒙古国的负面为主,似乎大家的关注重心,从来就不在这个邻居身上。
“对于当时的我来说,蒙古国是如此神秘。既然大家都不知道这个地方,我就更感兴趣了,想要出发的愿望越来越强烈,想着反正是过去看一看,玩一玩也无所谓。”自述性格里带有探索欲的薄少尉,在那位初相识的大学生的声声邀请中,对蒙古国愈发有强烈的揭秘渴望,迫不及待开始了动身准备。
大学生的父亲在蒙古国是一名警察,通过亲戚朋友开设在当地的公司,很快向位于北京的蒙古国驻华大使馆发去了一封关于商务考察的邀请函,对象是薄少尉。感受到了对方的诚意,赶到北京的薄少尉找到代办的中介,办理签证的手续流程就更加顺畅了。
要知道,仅是近十余年来,中国商务部和驻蒙使馆就不止一次,对计划赴蒙务工的中国公民发起提醒,称已屡屡接到在蒙工作的中国同胞反映,在当地遭遇了种种困境,包括未能依法办理务工人员的工作签证及在蒙工作、居留证件,受包工头辱骂、殴打,等等。
但对当时的薄少尉来说,自己抱着商务考察和游玩的目的前往,在蒙古大学生的美言美语之下,并没有将这些同胞们踩过的“坑”,当成必须防范的风险多加警惕。这也为他此后在蒙的投资波折埋下了伏笔。
拿着允许赴蒙的商务(B)类签证,可以在蒙古国足足停留30天。薄少尉将自己的第一次乌兰巴托之旅的具体时间,选在了当年的7月。这既有薄少尉出于参观蒙古国“那达慕”大会的考虑—这个主题为草原游牧民族传统运动的盛大竞技节庆,一般是在每年的7月中旬举行—也有他想避开属于温带大陆性气候的蒙古国寒冷漫长的冬季,趁着天气状况相对良好的年中,更充足地考察当地商业业态的打算。
整整一年的时光,就在薄少尉期盼公司扭亏为盈的无望等待中虚度了。
告别北京的机场,飞机升空,直到降落在另一个国家的首都,大约1200公里的路途,这近三个小时的行程里,薄少尉的心中“满是探索的激情”。
不过,激情随着薄少尉走出旧成吉思汗国际机场的步伐,渐渐消退。
映入他眼帘的蒙古国首都,和此前对方口中描述的美丽盛况,根本不是一回事:乌兰巴托城里的建筑,最高不过五六层,望不见十几层高的楼房;很多楼看风格,还是苏联时期建造的,“很破败”;从机场到乌兰巴托市区,几十公里的道路,路面上全是泥和坑洼—属于简易公路,且仅为双向双车道。
从宏观来看,包括道路、能源和电力在内,蒙古国的基础设施并不十分完善,公路以砂石路和自然路为主,只有少部分是柏油马路。

他大感意外的是,在这家算得上是跨国合作的安保公司里,自己居然不是股东。
在这个世界第二大的内陆国,人口密度不高,分布也极度不均,有将近一半的居民集中在首都—刚下飞机的薄少尉望去,乌兰巴托人倒是不少,沿街做买卖的商铺却没几家,商贸业并不繁荣,“现代化的气息少得可怜”。
从上海到北京,再到乌兰巴托,落差显而易见。薄少尉说,当时的自己,“感觉就像一下到了非洲”。要在“这么贫穷和落后的地方”,掏出真金白银去投资,他犹豫了。
待了一个月后,无功而返的薄少尉作别了蒙古高原,和漠北大地的联系却没有因此中断。意识到那位大学生想用夸张的描述,吸引自己过去投资,薄少尉并未与对方断交;相反,后者持续发出的合作邀请,让他有了盛情难却的想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