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孟夏时节经诗人孔令剑介绍,请我为王利民先生即将出版的一部旧体诗集作序,说是时间宽裕,半年之内完成即可。当时我就爽然答应。之所以没有拒绝,还在于承蒙抬举,别人敬我,我亦当敬人。辛稼轩有诗:“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物与人如是,更何况人与人岂非如是?再者我也颇能体会著书者请人写序的心情。然后添加微信,微信中王利民先生寄来他自选的四十多首诗,彼此客气一番,我也未急于阅读,我忙我的,这件事就这样暂时搁置了下来。
大概过了一阵儿,中国作协社会联络部主任李晓东邀请我参加由他牵头、《香港商报》组织的“中国作家看山西”采风团,目的地是五台山一带。五台山是文殊菩萨的道场,在佛教和旅游界声名显赫,我从未去过五台山,自然爽快答应。快出发时,突然接到王利民私信,说他看到我的名字列在这个采风团名单中,我们要去的地方是忻州市。我赶快了解山西行政区划,才知道我们这次采风活动范围应是山西省地级市忻州,五台山属忻州市下辖。而王利民正是忻州市文联主席。据说“百年修得同船渡”,就这样,机缘巧合,冥冥中还有事先不经意的铺垫,一切迹象都表明,我要与王利民先生即将见面。
我和小说家徐贵祥先生同乘一趟列车抵达忻州。王利民来接站,这才对王利民有了初步印象。利民先生是忻州市代县雁门关附近蒙王村人,父母曾经都是教书匠,无疑出身读书世家。蒙王村据说是秦将蒙恬罹难地,蒙王村之王原本为亡,为避讳改之。据利民先生说,代县至今还有扶苏庙、杀子河等遗迹,关于蒙恬将军和扶苏太子的传说,一直在雁门关一带流传。从类似地名能一直得以延续来看,雁门关人民内心质朴良善,同情弱者,怜悯失利者,数千年来都为他们的死亡抱打不平,且哀悼追念不已。古人说:“天下九塞,雁门为首。”雁门历史源远流长,一直可追溯到战国时期抑或更早,赵武灵王胡服骑射,大败林胡、楼烦入侵,建立云中、雁门、代郡。后来李牧驻守雁门,使匈奴不敢犯赵。秦始皇统一中国,大将蒙恬率兵三十万从雁门出塞,平定河套,将匈奴人赶到阴山以北,并修筑万里长城。汉以降,王昭君从雁门出塞和亲;北宋杨家将以此为守,成为抗辽据点;当然也是后来宋代钦徽二帝被金人北掳所经之地。可以想见,历史的烟云一直荡涤着雁门关的一草一木,也在王利民的胸中萦绕。
唐朝诗人李贺在《雁门太守行》中道:“角声满天秋色里,塞上燕脂凝夜紫。”雁门关的胭脂花所形成的“夜紫”色,那仿佛是战鼓、鸣金与冷风、飞霜凝成的颜色,剺面的花朵和悲壮而坚挺的草木,都仿佛关墙和金戈般铁骨铮铮。但它们在表面上是内敛的、谦逊的,甚至给自己蒙上一层夜色般黯然的深色,完全与雁门水土和谐融洽,是山川的造化。草木如此,人亦如此。这一点,我从利民先生的身上似乎可以看到。利民先生话不多,与人交往不卑不亢,依然操持一口当地的土语。至于你能不能听得懂,他好像不大在意。他在主持采风活动开幕式的时候,总是试图接近普通话的发音,怎料却比他私下交流时的方言更难懂。坐在台下,一帮外来的作家认真倾听,最后有人终于听懂了他的两个有意思的意思。一个是,他在介绍女嘉宾时,将所有女嘉宾都统称为“先生”,譬如他称呼女作家葛水平为“葛水平先生”,称呼散文家素素女士为“素素先生”,这本来无可厚非,但唯独称呼他夫人,也是他的主管领导、副市长的时候,却是“xxx女士”,另外还将她夫人的职位副市长说成副县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