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说是阿尔茨海默症。

是的，记忆越来越差，经常记不起早上吃了什么，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人也懒了，懒得动，懒得记，懒得回忆和思考，话也懒得多说了。我不觉得是什么大病，平凡的日子，生命都会终老，没太多的心思来在意。

我住的是栋苏俄式风格的老房子。砖红缝白，窗户清洌，树荫密绿。窗外是个小花园，花儿在风里招展，阳光透过落地窗射入房间，光影摇曳。

我向书房走去，母亲说我的步子都开始僵硬了。很显然，我与她的感观也已经开始不同步了，病情在一步步深入我的大脑。

人在老去，日子会越来越失去价值。对于过去，记不记得又有什么重要呢。我更喜欢在时间里静默，譬如发呆，譬如忘记，时间在做减法，生命实际是在做加法。我能感觉到大脑深处的某些细胞，依然活蹦乱跳。

我把房间里的书扫视了一遍，我想我这个动作在母亲的眼中应该也是机械的，或者像个慢动作吧。书柜很结实，一个挨着一个，占满了房子的四周，还是固有的样子。虽然有些陈旧了，但是书香、檀木香和橘黄的灯光塞满了房间，几十年来，未曾改变，后一秒像在复制着前一秒。

书柜里的木质飞机模型，那是父亲心爱的物件，我知道在父亲的心里，我们一样重要。

父亲正拿着书，笑着和我说着话呢。伯努利定理、流线谱、俯仰力矩，还有……哦！想一想，还有牛顿第三定律！多么开心的时刻，多么有意义的内容。

我有多久没见着父亲了呢？复杂而简单的大脑很难记起来了……

似乎父亲昨天才拥抱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