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沃琴书是一种地方传统曲艺，形成并主要流行于山西南部的曲沃县及其周边晋陕豫三省交界地带，于2011年5月23日，经国务院批准列入第三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早在20世纪80年代已有学者对此关注，如王怀德《山西曲艺史料二》对曲沃琴书的艺术特点、表演形态、流传演变等加以介绍。之后《中国曲艺音乐集成·山西卷》《中国曲艺志·山西卷》又在其基础上新增唱腔曲牌和新编唱段等的介绍。此外，临汾市文化馆也很早就开始了琴书的整理工作，其所编《临汾琴书》一书即收录了2篇曲沃琴书作品，之后马忠海、孙新荣《毋天玉说唱小段辑录》，曲沃县文化馆《曲沃琴书》等书又先后出版，为曲沃琴书的研究奠定了重要的文献基础。不过限于传统史料的匮乏，一方面，学界对于曲沃琴书的起源、流变等仍各执一词，另一方面也有马超、贺婧等研究者通过实地调研与走访，对曲沃琴书的表演形式、演奏技法等进行了积极探究，保留了一些有价值的材料。

2023年7月，笔者因研究需要赴山西曲沃进行调研，与当地琴书传承人及两任文化馆馆长进行访谈，并现场观看琴书表演。在此基础上，笔者又详细地查阅了相关历史文献及与曲沃琴书有关的研究、说法等。两相结合，颇感其中有较多问题值得探讨，故撰为此文，以期全面梳理、辨析各家论说的谬误讹传或可取合理之处，进一步明晰曲沃琴书的演变流传轨迹。

一、曲沃琴书起源诸说辨正

目前学界关于曲沃琴书起源的观点，可以归为以下几种：

宋末民歌说。此说出自《中国曲艺音乐集成·山西卷》：“曲沃琴书源于宋朝末年，由当地民歌小调发展而成。”

鼓子词、鹦哥柳说。持此说法的主要是王怀德：“山西地方曲种中的鼓书或琴书类由鼓子词、鹦哥柳演变形成。”

河南越调说。主张此说的有巩学文：“曲沃琴书是河南‘月调’沿革而成”；《曲沃县志》：“清光绪十五年（1889）前后，河南籍定居曲沃者移植河南越调演变为曲沃琴书。”；《中国曲艺音乐集成·山西卷》引述盲艺人毋天玉（1920—1990）师父朱中俊（1880—1945）之言，言其推测约清道光年间（1821—1850），河南南阳府越调艺人逃荒定居曲沃行艺并带徒。

洛阳琴书说。主张此说的有《中国曲艺音乐集成·河南卷》：“清道光年间（1821—1851）黄河南岸的洛阳琴书艺人王定，沿孟津渡河行艺……把琴书传播于王屋山……临近的山西省恒曲、阳城遇有庙会也会邀请琴书艺人前往演出。山西的翼城琴书也是在王屋琴书的影响下发展起来的”；《中国曲艺音乐集成·河南卷》：“同治八年（1869）洛阳琴书艺人徐师（1850—1928）到山西省曲沃县行艺，后定居临汾，并于光绪年间（约1900）返回曲沃收徒”；《河南曲艺史》：“洛阳琴书传入山西形成翼城琴书和曲沃琴书。”此外，《中国曲艺音乐集成·山西卷》虽未明言出自洛阳，其实与《中国曲艺音乐集成·河南卷》一致：“琴书是清同治八年由河南艺人带入山西”。

客观而论，由于封建时代鄙薄民间曲艺的观念及曲沃琴书地方曲艺的身份，传世文献与其相关的记载很少，所以上述关于其起源的说法大多来自琴书艺人的口头传说，个别则出自对曲调间的简单比较，不过各家依据虽然不尽一致，但皆缺乏论证分析，其结论的可靠性自然难免可疑。具体辨析如下：

关于宋末民歌说，《中国曲艺音乐集成·山西卷》为此给出的依据是，早期曲沃琴书唱腔较单一，与曲沃干板秧歌腔相似。然而据《曲沃县志》，曲沃社火始于明清，换言之，曲沃干板秧歌也是在明清以后才出现。这显然与源自宋末的说法存在时间上的冲突。

关于鼓子词、鹦哥柳说，王怀德只是提出鹦哥柳、鼓子词约在北宋年间流入山西地区，但关于此二者具体如何发展为琴书，特别是演变为曲沃琴书，则缺乏文献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