诠释与重构
作者 魏巍
发表于 2025年1月

自古以来,中国文人的情愫、气节、风骨,以及乐与诗相互融合的意蕴相互依存,延绵不绝。宋代史学家郑樵[1]赞誉道:“自后夔以来,乐以诗为本,诗以声为用,八音六律为之羽翼耳。”特别是在盛唐时期,在社会经济、文化高度发达以及外来文化的助力下,在无数诗坛巨匠的笔下,音乐与诗歌两种艺术形式更是交相辉映、兼容并蓄,不仅“以诗入乐”,更是“以乐入诗”,达到了“诗中有乐、乐中有诗”之高境界。

盛唐众多杰出诗人中,“诗仙”李白(701—762)诗作千余首(部),与音乐相关的作品达三百余首(部)。收录于《乐府诗集》的有一百六十余首,且未收录在《乐府诗集》,但具有音乐性的诗歌作品也有一百九十多首。这些作品从不同角度诠释了“谪仙人”李白对音乐的偏爱,更是全面地阐明了李白对音乐的认知和深刻理解。这些伟大的艺术作品以多种形式流传至今,重构出盛唐诗歌艺术的万千气象。

一、微观——以诗入乐

诗词本身具有的音乐性可以成为其“入乐成歌”的前提,而作为音乐最根本“三要素”,即高低(旋律)、长短(节奏)、轻重(强弱)之一,其诗歌中蕴含的“节奏感”能从相对“微观”的视角让后人窥其一斑。

(一)格律

古体诗包括五言和七言,近体诗则分为绝句和律诗。无论古体诗或近体诗,都对平仄的运用有一定规则,称为“格律”。平仄是诗词用字的声调,可视其为“四声的二元化”。中古汉语有平、上、去、入四种声调,除了平声,其余三种声调均有高低变化,故统称为仄声。在发展演变中,逐渐形成了“阴平、阳平归平,上声、去声归仄,入声取消”的格局。在诗歌艺术中,平仄的运用不但构成了音调的变化,更是从某种意义上增加了诗歌的音乐之美,生发出独有的“节奏感”。李白诗歌中平仄的应用,格律考究且富于变化,通过节奏对比来展现韵律之美,其五言律诗和七言诗句都有着独特的平仄格律,贯穿“长短”和“强弱”两个层面。如:《早发白帝城》,“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平平仄仄仄平平,仄仄平平仄仄平。)“朝辞白帝”与“千里江陵”形成极具变化与动力性的开始,下句的“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仄仄平平平仄仄,平平仄仄仄平平。)“啼不住”与“万重山”之间形成了类似于不谐和音“解决”的效果,通过节奏与声调的变化,展现出释怀的畅快心情;再如《静夜思》,在其二、四句的尾字“霜”、“乡”都为平声韵,以固定的格律构建起整首作品的主题框架,节奏感也就自然形成于其中,与作品中展现的思乡之情形成良好的契合。

(二)声步

诗句中存在“单声步”(单音步)和“双声步”(双音步)的概念。“单声步”是指由单个音节构成一个字的停顿,在汉语中,每个字基本上对应一个音节,因此“单声步”通常由一个字构成,且诗词中的单声步通常出现在句首或句尾,与“双声步”配合使用,拓展诗歌的节奏韵律。“双音步”是指两个字组成词形成的停顿。诗中有几处“音步”就有几处停顿,诗作由多个“音步”组成,这就像音乐中的节奏和乐节,每个“音步”就是一个“节拍”单位,节拍之间用不同的平仄组合起来,形成了一首连贯的作品。

李白诗句中节奏感与“声步”的关系缜密,其诗句中的抑扬注重押韵的同时,更加重视“声步”的布局。“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送孟浩然之广陵》)的句尾正是“单声步”,在“四拍”的框架内形成明显的律动,并明显形成类似“依韵拖腔”的效果。且工整的对偶句,能增强诗歌的结构力,拓展了诗句节奏感中蕴含的收束质感;“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月下独酌》)其上两句以“单声步”收尾,而下两句则为“双声步”,形成节奏的交替、强调和点缀的效果,使作品的层次更富于变化。尤其是这首作品中“韵脚”的选择,选用“开口音”,使得诗句朗朗上口,富有音韵之美。

(三) 乐调

“谪仙人”所倡导的格律不仅是形式上的要求,更是表达情感、增强音乐性的重要手段,而在格律之外,乐调中蕴含的音乐性才能得以凸显。严谨的格律是思维与乐调结合,使得诗歌更富有动态美。

《清平调词》是李白在宫廷任职翰林时应唐明皇要求“依乐而作”,展现了对于贵妃的赞誉,且描绘出奢华的宫廷歌舞场景,结构工整,辞句华美,根据宫廷“清调”和“平调”创编,并由乐工现场奏唱,不但成为当时宫廷音乐的经典,更是成为诗坛传颂千百年的佳话。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盛唐万千气象和贵妃倾国美貌跃然于李白笔下,营造出一个歌舞升平,极尽奢华的场景;再如,中国音乐曲调以“板腔体”和“曲牌体”为主,而著名的《蜀道难》通过所谓“牌子曲”类型的音调的长短句切换,控制律调的交替,描绘了蜀地的险峻,增强了诗歌的艺术感染力。

李白通晓音律,在诗词入乐的过程中,他不但能够作为作词者,更是能够作为作曲者参与其中。他常常选用流行化的曲调(调式)进行创作,使得诗句具有入乐的可能。在相对消极的情景中,会使用较多的仄声字,增强诗句的凄凉意蕴;而在表达相对积极的情感时,他则使用较多的平声字,使得诗句更加舒展奔放。

二、中观——以诗咏乐

唐代音乐诗的名篇众多,李颀《听董大弹胡笳弄兼寄语房给事》、白居易的《琵琶行》、李贺的《李凭箜篌引》等,都是“以声喻乐”“以形喻乐”和“以典喻乐”的代表。

本文刊登于《音乐生活》2024年1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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