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剖腹产是世界上最常见的手术之一。这种被视为安全的分娩手段会让母亲们承受哪些代价?
| 剖腹产后遗症 |
48岁的安吉拉·葵宁格是雷根斯堡圣海德薇医院妇产科的主任医师。这位身材苗条的女士戴着眼镜,正在查看病人超声检查的影像。对外行人来说,这些图像只是灰色阴影的组合,医生们却可以从中获取有用的信息。
葵宁格操纵鼠标,让箭头对准图像上的某处凹陷,同时说:“在这个像小坑一样的地方,子宫壁很薄。”她点了几下,出现了另一幅图。“这儿有个黑色的斑点,是一个洞,子宫壁在这里并不连续。”她指着屏幕解释说,“这是一个几乎还不为人知的现象:剖腹产会在子宫上留下瘢痕缺陷。”
剖腹产手术的实施频率可以说是世界上所有手术中最高的。它的发明是一次医学突破,很多小生命因此得到拯救。德国每年有超过20万个婴儿通过剖腹产出生,约占新生儿总数的1/3。但德国心因性妇产科学会主席沃尔夫·吕特耶估计,真正需要剖腹产的只占其中一半。一些产妇主动选择剖腹产,是因为它被视为“对婴儿更安全的分娩手段”,剖腹产较少导致孩子出现缺氧或窒息。
但剖腹产并不一定对婴儿更有利。研究表明,剖腹产生出的宝宝患哮喘、自闭症或肥胖症的几率高于顺产宝宝。相比之下,剖腹产给产妇带来的不利影响至今很少有人研究。实际上,直到2023年,一个由31位研究者组成的国际团队才正式定义了“剖腹产疤痕紊乱”这种病症。引发这种病症的原因是术后子宫壁损伤,尤其是手术造成的瘢痕甚至憩室——子宫缺口瘢痕处肌层部分或全部缺损,形成与宫腔相通的凹陷。世界卫生组织已于2023年10月将其正式划归为疾病,但这个消息至今鲜为人知。
葵宁格也表示,子宫创伤及其后果还是一个很新的科学课题,医生们迄今为止掌握的知识更多是基于经验,而不是数据。她的团队也是在不久之前才发表了第一篇针对这一课题的研究结果。葵宁格除了承担医院的工作外,还在雷根斯堡大学担任妇产科方面的教职,她目前正在主持编纂德国剖腹产指导意见。
研究表明,剖腹产术后子宫切口憩室会发生在超过半数的剖腹产产妇身上,约30%到40%的女性会出现经期延长、小腹疼痛、夫妻生活困难等问题。她们常常默默承受这些难言的隐痛,不愿公开讨论。
一些女性甚至会因此出现继发性不孕,无法再次自然受孕。现在还没有清晰的证据表明具体有多少位母亲不得不承受这样的后果。据葵宁格所说,与自然分娩相比,剖腹产将继发性不孕的风险提高了大约1.5倍。
这位妇科医生的电脑上存有大量关于剖腹产后子宫瘢痕缺陷的病例,每一张超声波影像都记录着一位女性生理和心理的双重痛苦。比如,38岁的塔特娅娜在生育第一个孩子后的八年中一直努力备孕,但始终徒劳无果;35岁的丽莎在剖腹产手术之后经历了多次修复手术,瘢痕增生导致她持续疼痛;37岁的卡特琳两年前失去了一个孩子,原因是受精卵着床位置恰好在她的子宫瘢痕上。


| 塔特娅娜:迟迟怀不上的二胎 |
“这位患者的经历特别戏剧化。”葵宁格说。她调出了一张超声波图像。检查过程中,她使用了造影剂,以便更清楚地观察子宫的损伤情况。她指向一处白色的地方,“造影剂从子宫壁的缺口流到腹腔,子宫也在这里出现了脱垂。就像一个柔软的梨,在梨柄的下方切出了一个楔形的小口,这样一来基本没有怀孕的可能。”
这幅超声波影像的主人是塔特娅娜,她是一个11岁女孩的母亲。她不希望透露真实姓名,生活在一个小城市的她害怕自己的遭遇成为街头巷尾的谈资。
塔特娅娜的故事始于她第一个孩子的降生。她结婚仅仅三个月就怀孕了,直到分娩一切都轻松而顺利。她因为阵痛而入院,被告知胎儿处于臀位且心音减弱,不得不紧急进行剖腹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