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月4日清明节祭扫将至,默元想起他已故的爷爷,一个持牌照的脚踏车师傅。上世纪80年代,在连接湖北和江苏的328国道边上,爷爷日常蹲守在公交车上落亭外,就像今天的出租车司机,只不过当年主要是用二轮自行车载客到附近目的地,偶尔还会用人力三轮车驮两个氧气钢瓶或其他货品,从苏中“里下河”低洼区南沿的老家,送到省城南京或“小上海”无锡。往返约400公里的路,紧赶慢赶要花两三天。
一晃三四十年过去,江苏境内公路四通八达(过长江通道就有近20条),从默元老家开车去无锡只要2小时,去大上海也只要3小时。“在路上”的中国人,不难从路桥网络、交通工具的现代化中,察觉“时空在压缩”,“车轮驶过的世界”在变大;满溢的幸福之上,如今还流淌着一些关于节假日出行的“甜蜜的烦恼”。
从“通上路”到“全国一盘棋”
公路作为“中国社会的毛细血管”,历史可追溯到清末和北洋政府时期,当时公路建设处于萌芽状态,多为军用或地方集资修建。直到上世纪80年代,中国的公路基建仍不发达,公路标准低,高等级路和大江大河上的桥梁数量稀少,平均行车时速仅约30公里。
默元后来听长辈说,八九十年代,家乡不少人天蒙蒙亮出发,坐长途汽车去无锡、苏州、上海等地打工。那时候,老家没有机场、铁路,公路几乎是唯一的出行选择,但也是一段走走停停的艰难旅程。当时苏南纺织业发达,有人带话让默元的母亲也出去打工,但她怕路途波折,加上不愿放弃社办厂(后来叫乡镇企业)的工作,没去。
1988年,在“要想富,先修路”的舆论氛围中,中国第一条高速公路—沪嘉高速公路(连接上海市区与其卫星城嘉定)建成通车,时任上海市委书记前来剪彩。此后,全国掀起公路建设热潮,且目标从“通上路”转向“建好路”。沈大高速、京津塘高速、京港澳高速随后几年陆续建成。至2001年底,中国高速通车里程达到1.9万公里,跃居世界第二。
不过,这一阶段农村公路仍较落后,多为石子路、水泥路,少见沥青路;河运在水乡地区仍扮演重要角色。默元老家的院前自留地,紧挨着一条有2000多年历史的老通扬运河。默元依稀记得,80年代末镇上建自来水厂时,一船船物资从这条河运过来,打井工人们就在默元家“付费吃大锅饭”,由默元奶奶做饭。村里本家邻居的长辈中,还有半辈子做船夫的老人,显示上世纪河运在“里下河”一带仍有不小市场。
2003年起,农村公路进入为期10年的全国重点建设期,促进了农产品进城和城市商品下乡。光是第一年,全国就建成农村硬化路19.2万公里,一年的建设量超过此前50多年的总和。默元大学毕业后与高中同学聚会,就听说县里开通了不少新的农村公路和公交线路。
随着中国加入WTO后外贸大爆发和集装箱运输的普及,公路网的规划从局部走向全国一盘棋。尤其是2013年更新的“国家公路网规划”,提出国家高速公路网由“7射、11纵、18横”等路线组成。其中“7射”指7条首都放射线。经过顶层设计的公路网,打通了物流的堵点,且愈加重视客流的走向。
新时期公路网的布局更加科学,从放射形、三角形到并列形和树杈形不一而足。截至2023年底,中国高速公路通车里程占公路总里程的3.4%。预计在未来10年,国家高速公路会将地级行政中心、城区人口10万以上的市县,以及重要的陆路边境口岸,全面连接起来。
默元老家所在的县2018年改设市,如今借助“一纵一横”的G15沈海高速和S28启扬高速,实现2小时车程内通达8个机场,加上盐通高铁过境,巩固了该市“长三角北翼重要的交通枢纽”地位—正所谓区位优势不变,变的只是交通的形式和速度。
在广袤的中国大地,公路的变迁是一部流动的史诗,记录着时代脉动和无数个体的命运。从“乡土中国”迈向“流动中国”,方向盘的每一次转动,都成为个体与时代双向奔赴的象征。而在新能源车发力前,中国“铁公基”就已经驰名天下了。
速度的狂欢
早在2012年,中国高速公路总里程就已达9.6万公里,超过美国成为世界第一。美国高速公路建设高潮始于1956年《联邦援助高速公路法》,艾森豪威尔受德国高速公路启发,推动建设覆盖全美的州际公路网;至1970年代其基本成型,绝大部分路段免费,由联邦燃油税和州财政支撑。
如今,中国公路总里程已超540万公里,其中高速公路超过18万公里。这背后是一场持续数十年的速度狂欢。典型如京新高速,似一条巨龙横贯戈壁,将北京与乌鲁木齐的距离压缩至12小时车程;港珠澳跨海大桥则以55公里的跨度,将珠江口两岸的时空重新定义。
盈盈是湖北恩施州巴东县人,她向外省人介绍家乡时,会说“就在宜昌边上”。宜昌作为三峡大坝所在地,知名度显然高过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提“宜昌”有方便对方理解的一层用意。从地理上看,位于重庆湖北交界处的巴东县,尤其江北部分,距离宜昌城区也比到恩施州府近,说“在宜昌边上”也合乎情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