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鲜亮的铅灰色延伸向远方,消失在视线尽头。周教站在刚修建完成的公路旁,欣赏自己与工友的劳动成果。当地人路过,对他喊道:“China, Great work!”
尼日利亚,非洲第一大经济体,周教所在的公司在此承建了十余条公路。据国家发展改革委数据,截至2024年,中国企业在非洲各国累计参与新建和改造的公路已达10万公里,长度“可以绕地球两圈半”。
这些连接起一座座村落与城市的交通网络,疏通了货物与人的流动路径,促进了经济与社会发展,极大改变了第三世界国家个别地区的地貌与面貌。
清华大学国际关系学系主任唐晓阳,记得20年前第一次拜访安哥拉首都罗安达的见闻。彼时,当地刚结束持续20余年的内战,放眼望去,只见几座殖民地时期留下的建筑,其余则是大片大片的贫民窟。2017年,他再次抵达罗安达,看见现代化的高楼大厦,宽敞明亮的市政大楼和博物馆拔地而起。
“简直可以称作非洲的新加坡。”唐晓阳感到惊奇。
无数堪称奇迹的壮举背后,宏大叙事的洪流中,来自中国的基建者在这些陌生的国度,留下了一段段酸甜苦辣的生命历程。
走出大山的路
埃塞俄比亚贡德尔北部山区,海拔3000余米,分布着峭壁、林坡、高原,云层在地平线之上流动,牛羊在草甸间漫步。2019年,董瑞大学刚毕业,第一次抵达此地,就被壮美绮丽的景色深深震撼了。
与壮美一体两面的,是路况的险峻。当地唯一一条公路修于1930年代,是意大利人入侵埃塞俄比亚留下的军事遗产。过去80余年,风吹日晒,路面早已不见水泥的痕迹,只有泥土和石块,坑洼而崎岖。
最险要的路段只有不到三米宽,且没有任何防护栏。雨季到来,路面湿滑,发生在这条公路上的交通事故数不胜数,令无数人丧命。当地人筹资,在路旁立了一处简陋的流动教堂,当地司机但凡路过,都要特意停下来祈祷,祈愿神灵保佑一路平安。
董瑞与项目同事的工作目标,就是在这修建一条长达70公里的新公路。
“即使在国内的技术条件下,建设难度也是极大的。”董瑞说。公路海拔落差1800米,鉴于埃塞俄比亚的机械设备和技术限制,无法利用桥梁和隧道降低坡度,只能选择最传统的技术路径—盘山而下。
论建设难度,这个公路项目是埃塞俄比亚全境最高的,这也使它立项20余年迟迟没有落地。当地人告诉董瑞,在中国企业承建之前,葡萄牙和土耳其的工程公司曾经应标,“但报了个天价,根本修不起”。
直到中国人来了,以一个实惠的价格承揽下如此高难度的公路项目—董瑞说,这其中也有经营策略的考量:为了和埃塞俄比亚公路部门达成后续合作,公司决定,“先啃个硬骨头,展露下实力”。
清华大学唐晓阳从2006年开始关注中国在非洲的投资发展,发现中国企业相对于其他发达国家企业具有一个巨大的优势:欧美企业往往经营成本很高,价格比较昂贵,而对于中国企业,无论从技术层面还是发展阶段来讲,都与非洲国情相对更接近,“这种适应性,是中国企业在非洲取得成功的重要因素之一”。
同时,唐晓阳反复向南风窗强调,中国企业的“低价”并非居高临下的“援助”,而是“在商言商的经贸合作”。这种经贸合作基于中国特色的“义利观”之上,“义”与“利”,相辅相成。
听说中国企业要修建这条公路,当地镇上一名颇具声望的东正教神父特意来营地拜访,感谢他们的工作给当地人“带来了希望”。
后来董瑞才明白这“希望”指的是什么。当工程开始推进,他们几人带着一个驴队上山勘探选线,只靠双腿全线走下来,翻过这座大山需要整整六天。
而公路修通以后,这段路程预计只需两个小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