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散文写作依然是中国当下散文创作的最为重要的母题,不论是对旧年月里乡村人情世故的梳理,还是对乡村状物的细细描 摹,生于七○年代乃至八○年代的一代乡村写作者,在散文这个领域,依然在执着地回望自己的乡村。
早年成名的湖南作家谢宗玉,便是以写自己乡村的记忆出名。而江西作家江子2022年获得鲁迅文学奖散文奖的作品名字便是《回乡记》。作家仿佛只有回到家乡,情感的饱满度才能达到饱和,内心里的叙事愿望才会更强烈。
指尖的这两篇散文作品,便是对故土村庄的一次重建。在这样的文字里,指尖变成了少女时代的自己,她自由地在邻居润润家里出入,在集市上闲逛,仿佛,她打开了一本旧日记,而里面住着十岁的自己,父母姐妹,以及完整的乡村的声音。
方言。每一个乡村散文作者都需要回到方言里,回到母亲或者祖母的语境里,那么,村庄便出现了,个人史便完整了。读罢指尖的散文《碧玉簪》与《谜境》,立即被指尖文字中少而精确的方言所吸引。那些经过作家选择的方言后面,基本上构成作家完整的记忆。
阁院,这样的称呼应该是当地人的说法。而对一座乡村院落的称谓,不说一座,而是说一挂院落。这样的方言字词,让人觉得有着当地人特有的语气。还有,指尖在《碧玉簪》中所写到的春龄爹的孤僻,不与村庄里的人交流,指尖用的那个字也是“挂”字,指尖写道:“关键是,他逢人不挂话,更不会出现在五道庙前闲聊的人群中,成天待在屋子里,也不知在思谋什么。”
乡村世界里的人,因为封闭,他们必须相信一些超越自然的力量,来使自己逻辑恰当。于是便有了祖先信仰,有了鬼神世界,也有了千百年来流传下来的戏曲和文化。每一个在乡村世界长大的人,成年以后,都会有无数次的机会向外面的人来描述自己的童年。而每一个描述者,都在用自己的记忆重建个人史。可以说,指尖笔下的村庄,是她视角里的村庄。她笔下的人物,也是她能看到的人物的切片。她写的是别人,但同时也写下了自己的个人史。
是的,这样说略有些缠绕。当一个中年女性回望自己的少女时代,事实上,个人不只是由自己组成,还由早年的屋舍和玩伴组成。也就是说,每一个少女时代遇到的人,这些人与指尖的交往、碰撞、矛盾或者亲昵关系,都是参与了作者个人的成长。而指尖在回忆里描述下她们的时候,也就写下了全部的自己。
《碧玉簪》中的润润身上,有指尖自己的影子。不是说,她写的润润就是指尖自己,而是说,润润在那样一个时代里,代表了指尖的某个瞬间的想法。润润永远留在了那个村庄里。而指尖后来外出念书,留在了城里工作。指尖怀念纯真年代的乡村叙事,是在对一段旧有的时光作告别。
整体上来说,作家的乡村散文写作可以被统称为“地方性叙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