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是2023年毕业的,专业是中国语言文学里的小众方向——比较文学与世界文学,同专业只有七个人,都是女孩子。研究生期间,每周一节的西方文论课简直是噩梦般的存在,我们七个人的状态常常是白天四散在图书馆、自习室,各自捧着iPad啃咬怎么都看不懂的理论书,晚上聚在宿舍里讨论如何应对下一次可怕的课堂发言。弗洛伊德、索绪尔、拉康、德里达、德勒兹、萨特、胡塞尔、海德格尔、布朗肖、罗兰·巴特、阿甘本、福柯,每一位都是值得我们怀疑自己是否应该存在的大山,常常是读得眼冒金星,辩得唇干舌燥,依旧稀里糊涂,不知道该如何做五分钟言之有物的课堂发言。
直到西方文论结课的那一天,我们按着商量好的顺序,通力合作拿下了结课作品——福柯《说真话的勇气》,那是唯一一次略有底气的汇报,不必担心在被提问后面面相觑的尴尬局面。可爱的雷老师在结课总结中说,很开心能看到我们彼此之间有交流,不再是死气沉沉的样子,希望我们能有说真话的勇气。他不知道,我们虽然都发言顺畅,心里却藏着不可直接言说的秘密:迫不及待到小寨吃一顿美味的金龙咖喱,到电玩城打电动,肆意发泄,猛猛庆祝结课的胜利。
说真话的勇气是值得一生思索的哲学问题,如何顺利毕业却是个摆在面前的现实问题。依旧是四散在图书馆,各自在电脑面前发呆,难以继续时就在微信群里发出一句奶茶邀请,立马会得到云集响应。点外卖、取外卖、发外卖,磨蹭一个小时后继续回到电脑前发呆。
在看文献的过程中,我的思绪常常忍不住离开论文,那种时候,不管想什么都是有趣的。我发现我们在分析文本的时候,如果不拽现代性、后现代、消费主义理论就好像根本无法进行,大家毕业论文的参考文献里多多少少都要涉及这方面的问题。但一直以来,我好像都是在隔岸观火,觉得这些不过是理论工具罢了,那些晦涩的模糊的啰里啰嗦的文字到底有什么用呢?除去收获头痛和烦躁,它对人的日常生活或者说我自己有什么助益呢?
有一天偶然刷到B站上刘擎的视频,他讲到不确定性的问题,说到生活的临时状态,我好像有一点明白了——原来我自己一直都身在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