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觉寺吃茶记
作者 朱航满
发表于 2025年6月

法源寺的丁香、崇效寺的牡丹和大觉寺的玉兰,被称为京城赏花的三大胜景。其实,当下京城赏花胜地诸多,但我以为古寺赏花,自有其他地方所不能有的妙处。这其中,我则最喜欢玉兰,以为胜于牡丹和丁香,因为玉兰的清贵和高雅,堪称花中之逸品。我欲往大觉寺欣赏玉兰花已经很久了,却一直未能成行。春寒料峭,在朋友圈看到京城多处玉兰花已经盛开,于是乘兴前往。去往大觉寺之前,我看《日下旧闻考》,发现关于此地的文人记录甚少,远不如云居寺、戒台寺、碧云寺这样的京西名刹。这令我有些疑惑。后来看史料,得知此寺在京西的阳台山上,为辽代所建寺院,坐西而朝东,乃是金章宗所建的西山“八大水院”之首,后来被历代皇家所重视,此地乃是一处集寺院与皇家行宫为一体的名胜,故而历代文人想来是很难接近和游览的,所以留下的古代文人记录自然会很少。倒是在清代麟庆的《鸿雪因缘图记》中有“大觉卧游图”一则,其中有绘图一幅,又有笔记一则,他对大觉寺的景致记述如下:“垣外双泉,穴墙址入,环楼左右,汇于塘,沉碧泠然,于牣鱼跃,其高者东泉,经蔬圃入香积厨而下,西泉经领要亭,因山势三叠作飞瀑,跟风锵堕,由憩云轩双渠绕霤而下,同会寺门前方池中。”

大觉寺作为“清水院”,自古以泉胜,从麟庆的这段笔记亦可见。他还有一段颇有性情的游历记录,可见文人雅兴:“余乃拂竹床,设藤枕,卧听泉声,淙淙琤琤,愈喧愈寂,梦游华胥,倏然世外,少醒,觉蝉噪愈静,鸟鸣亦幽,辗转间又入黑甜乡。梦回啜香茗,思十余年来,值伏、秋汛,每闻水声,心怦怦动,安得如今日听水酣卧耶。寺名大觉,吾觉矣。”麟庆作为清代满族高官,曾任江南河道总督一职,其人又好游历名山大川,故而才有文中感慨,而最末一句,“寺名大觉,吾觉矣”,别具情趣与意蕴。麟庆所绘“大觉卧游图”,乃是群山环抱,茂林翠竹之中,有一厅堂,堂中一人酣睡,可谓悠哉。图中所绘乃是大觉寺的憩云亭,亦能看到远处的白塔,颇有古朴之美。对于大觉寺的这一景致,与欣赏玉兰花一样,成了我此行的最大心愿。但到了大觉寺,入寺可见古柏森森,很快见一方池,池中有水与游鱼,与古人记载一致。又寻觅一番,可见有龙首,但并未见有水流,向上走去,则可看见有蜿蜒的小渠,但并无水流,我沿着这水渠一路追踪,竟然在北侧的院子里找到了那处有所记载的“碧韵清池”,也是只留一块石凿,未见有水。再向上行,到白塔,后面又有一池,也是空空荡荡。双泉流水的胜景,今已绝迹矣。

于是从顶处的白塔向下走去,找到了憩云亭,果然看到从旁边的山路上蜿蜒而来的水渠,自然亦是空空无水。再向下走,则是一个小院子,乃是有名的四宜堂了。四宜堂前有一棵玉兰,应是那棵已有三百年树龄的玉兰树,但玉兰花含苞欲放,尚未进入花季。我询问旁边一个工作人员,说起这棵玉兰的花期,他说此地气温要较市区低上几度,故而花期也会稍晚一些。看来我此行游大觉寺,赏花亦是不可能了。四宜堂现在是明慧茶院,乃是一处供游人休息饮茶的地方。我曾在季羡林的文章《大觉寺》中读到关于这个茶室的记载,乃是北京大学中文系的一位校友郊游西山,归来天色渐晚,遇大觉寺,留宿此处,与寺中人员剪灯夜话,不亦快哉。后来这位北大校友租下了四宜堂的这个院子,创办了明慧茶院。如今游客来此处,便可以在古玉兰树下赏花品茗,也是一件赏心乐事了。既然看不到大觉寺的泉水,也未等到玉兰花开,便走进了明慧茶院,要了一杯红茶,坐在座位上,虽然可以看到窗外的憩云亭,但还是心生些许的沮丧。茶室有个小书架,其中有一册由大觉寺管理处编著的《阳台集》,收录关于大觉寺历史文化相关文章的集子,于是我便坐下来边品茶边读这本文集,不料竟让我因此而有了一个很美好的下午时光。

本文刊登于《山西文学》2025年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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