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语法”说“文法”,大家都听得懂,说“葛朗玛”,好多人就不知所云了。说白了,这是英文grammer的音译,仅此一点,我们便知道中外文法的纠葛了。——又是语法,又是文法。“剪不断,理还乱”,如何分别?
“先得明白,现在通行的语法,是整整一百年前,一位叫马建忠的先生,写了本名叫《马氏文通》的书,借鉴拉丁语和英语的法则,研究了古汉语的现象,为汉语制定了一套法则。此后有人不断地补充修订,无论是‘以英鉴汉’,还是‘以汉辅英’,都没有离开《马氏文通》学说的主干轨道。学界称这一语法体系为‘葛朗玛’。”(《围城艺术谭》,第4页)
韩石山先生先说明再解析,他说:“文字与语言,就该各有各的‘法’,过去都叫‘语法’,实在有失偏颇。马建忠先生当年借鉴拉丁语和英语创建‘葛朗玛’体系成书时,叫了《马氏文通》,也是从文上着眼的。20世纪50年代初,何容先生写他那本颇有卓见的语法书,叫《中国文法论》,也是从文上着眼的。只是到了50年代中期以后,这类书统名之曰‘汉语语法’,才众流归海,定于一尊。”“我的看法是,这或许是一个时代的误识,几十年了,纵然积重难返,也得慢慢地矫正过来。……这里只说一句话:我们借着钱先生的见识和着作建立起来的这一套,是文法,包括了句法等等,肯定会对正确地使用语言有影响,但绝不是语法。”(《围城艺术谭》,第28页)
前几年,我买了一本语法书,书名叫《说“王冕死了父亲”句》,我看了一大半,最后,“王冕死了父亲”,用西方“葛朗玛”那一套来解析,我还是没闹明白。近期,我刻苦攻读韩石山先生的近作《围城艺术谭》,韩石山“一片苦心”“筑坛拜将”,要“破除葛朗玛的中国语法体系”。韩在微信中半公开宣示:“韩式文通,要为人认同,怎么也得五十年吧!”——韩石山先生这么有文化自信,他整出的文法,能解“王冕死了父亲”这道中国语法界的难题吗?
切入要害,先说韩石山先生整理出的文法吧。他整理的文法是一个顺口溜,因为重要,这里摘录如下:
字是根基,词是组合,
字词不分,俱为名物。
句有词位,主辅错落,
主词主政,辅词辅佐。
全句叙事,意念统摄。
文同布阵,笔法调拨,
钱氏文法,最便写作。
先破后立,韩石山的意图是:“提炼出一套合乎汉语语法实际的语法来。”“合理的汉语语法体系该是什么样子,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它应当遵从汉语的基本特质,符合现代人的口语习惯,让人一看就明白,一学就会。明白了,对说话作文都有益处而不是累赘。”
韩石山如此一来,我们还要讲过去“葛朗玛”中的那一套,比如主语、谓语以及及物和不及物动词吗?韩石山在书中明说了:“就是要廓清 《马氏文通》 的影响。”——显然,按韩石山的意思,我们得彻底抛弃老一套了。
好了,到这时,我们可以解“王冕死了父亲”这一句难题了吧。这里,按韩石山的“顺口溜”,我试着来解一解:
“死”是名物。这个短句,主要就是表达一个人死亡这一层意思,主词——不是主语哟——是“父亲”,辅词是“王冕”,这样一来,“主词主政,辅词辅佐”,再加上“全句叙事,意念统摄”,就此,简单了,我们也就闹明白了。——这样一来,可不像有些理论,把问题“绕”复杂而显高深,而是把句子“扯”简单了让人容易弄懂。
韩石山先生,有“文坛刀客”之称,这里,我们也来“针尖对麦芒”砍他一刀,如何?韩石山在书中说的是“钱氏文通”“钱锺书文法”,这样的说法,依我看,谬也!或者温柔一点,那就是:可有些对不上哟!
为什么?
单说“钱氏文通”“钱锺书文法”,当然勉强可以。可是韩石山《围城艺术谭》的重点在于——从特殊性中总结出普遍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