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负翁”保安:点一只萤火照亮凛冬
作者 李学峰
发表于 2025年6月

打寒假工那年,李学峰遇到了保安老马,他看上去与众不同,像是见过世面的大人物。可听完他的故事后,李学峰心里很不是滋味。

以下为李学峰的自述:

神秘保安,与众不同

2015年的寒假,同学组织了我们一票人去北京打工,辗转一番,最后到了北京某大学当保安,老马是我师父。

刚到的第一个晚上赶上了开会。队长挺着肚子坐在中间,一派官员作风,正事没说几句就开始指手画脚地吹牛。保安们无视他的威严,聊天的聊天,玩手机的玩手机。

无聊的我开始打量这些人,他们大多数都是小年轻,长满青春痘的脸上洋溢着稚嫩的笑容,月薪两千的他们人手一部最新款的苹果手机,手指飞快地刷动着屏幕,时不时发出意味深长的笑声,被队长吼一句,继续捂嘴偷着乐。

打量半天,我发现一个异类,一位大叔,鬓角已白,抬头纹如刀刻般深,脸上皱纹也不少,但胡子刮得非常干净。他静静地坐在那里,眼神飘忽不定,好像在深思什么。他双手捧着一个茶杯,却没见他喝过一口。

突然,他的手机铃声响起,拿出来后却是一部早已过时的诺基亚5230。大叔向队长说了句抱歉,然后挂断了电话。仅仅这么一个简单的行为,我就觉得他和别人不一样,很像那种见过世面的人。

吹完牛,队长终于开始分派任务,我被分到了大叔手底下,经队长介绍,知道了大叔叫老马。我和老马的任务是巡逻,在教学区来回转悠。百无聊赖,聊天成了唯一解闷的方式。

我试着找各种话题打破周遭的死寂,但我与人交谈的技巧不甚高明,总是问他一些淡而无味的问题,他用“嗯”“是啊”“应该是”,有时候甚至是一个点头,就把我草草打发了。如此反复几遍,我不问了。

他在前,我在后,就像两颗彼此陌生的卫星,在预定的轨迹上缓缓行动,保持着一定距离,不近不远。那时候寒冬腊月,我们穿着厚重的棉衣,外面还套着一件防刺服,加起来三十多斤,几圈走下来,我累惨了。老马见我喘着粗气,终于主动开口说找个地方歇会儿。

就在我们偷懒的空当,对讲机响了起来:“老马,有人在实验楼前遛狗,过去看一下。”我和老马连忙向实验楼赶去。

远远看去,一个头发花白、佝偻着腰的老人正牵着一只沙皮狗溜达。

“又是这老人。”老马显得有些无奈,走到老人面前,态度谦恭,“老人家,这里不能遛狗,您到指定地方去遛吧。”

老人瞄了我们二人一眼,眼白一翻,没好气地说:“我不去,那里的畜生老是追着我儿子咬。”

我看了看正撩腿撒尿的沙皮,大头圆眼,满脸横肉,眼见就要往教学楼跑,我连忙上去驱赶。

老人见状,扯着嗓子怒喊:“我这狗比你一年工资还贵,你动他一下试试。”我吓得当场怔住。

老人满是敌意地冲我翻了个白眼,张口吆喝一声,沙皮便跑了回来:“咱们走,不和他们一般计较。”我愤愤然。

老马面色平静,说:“这老人以前人很好的,常和她老伴在附近遛弯,见了我们会主动打招呼。一年前她老伴走了,儿女们也不怎么回来,她就变得暴躁了。”言语间,尽是沧桑。

这是我第一次见老马说话有了情绪,不自觉缩短了跟他隔着的卫星距离。

拐过实验楼走到生活区,我们发现一年轻人正在学校宣传栏上贴小广告。

老马上前轻声制止,那人立马满脸堆笑,从兜里掏出两盒烟,就要往老马兜里塞。

老马推开,说:“烟不要,你贴完就走吧,以后别让我们看到。”

我诧异地看着老马,不应该立马撵走吗?这算什么保安。在我们的监视下,那人贴完广告后匆匆离开。

等那人走远,老马带我上前,把那些小广告一张一张撕掉,我抱怨:“刚才不让他贴不就完事了吗?”

“干这活的和咱一样,都是外地人,挣点钱不容易。

本文刊登于《知音·下半月》2025年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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