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代科举考试有多难?
作者 陈德鹏
发表于 2025年6月

清代科举考试之残酷,与今天的高考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就拿会试来说,一是科次少,常科三年一科,加上恩科、加科,平均两年多才考一次。二是每科录取人数少,多则400人左右,少则不足百人。因此,对于绝大多数读书人而言,一旦踏上科举之路,其艰难程度,几乎可以用“九死一生”来形容。

学习煎熬

科举的读书、写作练习与现在不想“输在起跑线上”的学生的学习差不多,从小就要努力。科举时代,读书人身上所承载的,既有个人前途命运的考量,也有光大门楣的盘算,是实实在在的“压力山大”。

一是个人前途带来的压力。那时候,中科第是读书人唯一的“正途”,舍此就等于走上“绝路”,所以读书形同“玩命”。据说,邓廷桢考秀才屡考不中,就在自己书房中挂一副对联:“满盘打算,绝无半点生机,饿死不如读死;仔细思量,仍有一条出路,文通即是运通。”

二是长辈期望高、管教严。有个叫叶桂的秀才,父亲是低级武官,没读过多少书,就把希望寄托在儿子身上,因为叶桂乡试屡考不中,竟“郁郁而终”。叶桂因此而压力倍增,后来参加乡试,还梦见父亲斥责他:“屡试不第,总由尔不用心之故!”王荣世的父亲是牛贩子,不识字,每次检查王荣世的课业就是数圆圈的多少。那时候,老师批改学生文章、诗赋,写得好的地方就画圈。所以,王父看不懂儿子写的文诗,就数老师画的圈,圈多就高兴,否则就是一顿暴打。

三是长辈攀比。赵青藜的两个妾在同一年各生了一个儿子,到两兄弟读书时,赵氏亲自批阅二人的文诗,那两个妾就攀比起来。她们与王荣世的父亲一样,因为不识字,就数赵给儿子画了多少圈,一旦发现自己儿子文诗上的圈没有另一个多,就吵骂终日,甚至以绝食相威胁。

四是考生怕人嘲笑。考试的竞争性很强,考不好的人本来就够难受的,如果再遭到考友嘲笑,那就真的是苦不堪言了。张謇年轻时有一次参加州试,成绩排名在一百之外,被一个姓范的考友嘲笑:“假使有一千人去考,要取九百九十九人,只有一个人不取,就是你!”搞得张謇异常难堪,在自己的窗户、蚊帐上都写上“九百九十九”,作为激励自己的警告。

于是,“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男儿读书时”就成了无数读书人的真实写照,苦读励志的故事层出不穷。郭琇为了找一个清静的地方读书,独自到“深山绝壑中,四无人迹”,做饭烧水之类的活全是自己干,不要人代劳,以免被打扰。陈瑸少时,家境贫寒,又觉得自己资质愚钝,所以学习格外刻苦,“冬不炉,夏不扇”。久而久之,书桌被他的双肘磨出了两个窝。姚莹早年读书,“朝以日曙,夜四鼓不休,倦惟伏案而已”。阎正衡为了读邻居家的《史记》,每日在自家山场砍柴送给邻居作为交换。张謇为了读书,用竹竿夹住辫子睡觉,只要头一动或一翻身,拽得头皮疼,仿效“头悬梁锥刺股”的方法刻苦学习。

这样苦读是非常耗身体的,不少人因此而生病,甚至丢掉性命。张集馨说,他准备会试时,“每为一文,辄至夜分,矜炼刻挚,几于四壁皆殷,当其时自鸣得意,而不知年轻体弱,受病深矣”:身心消耗过度,夜晚“常不能寐,甫合眼,复惊汗而醒”。结果在道光六年(1826年)参加会试时生病,“心神恍惚支离,几至不能完卷”。张集馨还算幸运的。澎湖秀才郭则荣因“苦学致疾卒”,撇下妻子林桂娘和两个未成年的孩子,闻者无不心酸。所以,明智的家长在督促孩子学习时,要看他们的身体状况,不能一味要求苦读。曾国藩在家书中说:“后辈若体不壮实,即不敢催督加功。”毕竟,与科举相比,孩子的健康成长更重要。

考试酸楚

学习到了一定程度,就可以赶考赴试了。这虽不像学习那样长期煎熬,但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赶考主要有两方面的困难:一是路费,二是行程。对于许多穷书生来说,筹措路费非常困难。上海的乔光烈,家道艰难,当塾师挣的钱还不够养家,遇到乡试,常因无路费而无法参加。乾隆元年(1736年),仅凑了八串钱去应试,同伴都怕被他拖累,考完先回了。乔氏没钱,只好靠自己学的一点儿医学知识给人治病,才挣了些钱回家。侯官的杨庆琛,嘉庆二十五年(1820年)参加会试,走到苏州时没钱了,只好绕道乍浦,请同乡帮助,筹集了50元银元。返回苏州,又一时不忍,出28元救了一个因贫穷被卖的姑娘。同乡可怜他,凑集十余两银子,才得以入京。但向同乡求助并不是总能如愿。蔡启僔应会试路过淮安,去拜谒同乡、山阳县的邵知县。所谓拜谒,一来是想认识一下官场同乡,二来是想弄点川资。但邵知县却在蔡的名刺上写下“查明回报”四字交给仆人,怀疑蔡启僔是骗子。

本文刊登于《视野》2025年1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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