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成了“仇敌”:精神病院来了一对崩溃母女
作者 花晓晴
发表于 2025年7月

在浙江省某精神病院的走廊,26岁的小温蜷缩在墙角,左手腕的疤痕被衣袖遮住。这天,她本该穿着婚纱站在酒店红毯上,此刻却成了精神病院的患者。

这是医生花晓晴职业生涯中最窒息的病例——一场以爱为名的绑架,将两个最亲密的人推向了崩溃边缘。

以下为花晓晴的口述——

春节前夕,精神病院住进一对母女

我是浙江省一所精神病院的女医生。在大多数人印象中,精神病院关着一群社会边缘人。其实,他们大都是被社会或者家庭冷落的人。

我遇到过自称能和外星人交流的小孩子;接诊过长期喝酒后自称能看到龙的男人;还遇到过由民警协助送来的夫妻俩,当着众人暴跳如雷的大场面……

这些在我眼里都成了日常。

那天,我遇到了一对奇怪的母女。

2025年春节的前两周,26岁女孩小温在妈妈陪同下走入了科室的大门。小温个子很高,大概有1.7米左右,齐脖的短发,低垂着脑袋,哭红着双眼走进来。她的妈妈很急躁,刚走进病房就急匆匆地说着“我们要住院”。

由于快到春节,我和她们讲清楚药物起效的时间,告知她们精神科的药物起效慢,一周是达不到出院标准的,住院期间晚上必须在医院睡,春节、除夕当晚都要回来。

听完后,温妈一秒都没思考,连连点头同意说:“我们不回家过年。”我心想这真是个配合治疗的“好妈妈”。

交代住院事项过程中,小温从始至终一言不发,面色蜡黄、黑眼圈很重,说起话来有气无力。问诊过程中,小温点头摇头居多,大多数问题都是温妈抢答,她还一直不耐烦地催着开药或者打针。

我以治疗为由将温妈请了出去,单独把小温留在办公室。温妈出去后,小温一个劲地帮她妈妈道歉,说她妈妈平时不是这样子的,最近太累了才这么急躁。

但关于最近发生了什么事,母女俩都只字不提。

看她不想深入沟通,我便没有多问,暂时先打了“心境(情感)障碍”的诊断。

小温刚来的前三天,沉默寡言,对每日查房不闻不问,她会把眼睛闭起来,有时把头蒙在被子里。白天除了吃饭,很少看到她坐起来,和妈妈也毫无交流,整天躺在床上。

住院的第五天,早查房时小温能抬头听我们讲话,眉头不再皱得紧紧的,眉心舒展些了。我问她想不想和我聊一聊,她摇摇头说道:“说出来也没用,你们帮不了我。”之后,闭口不谈任何事。

隔天我查房时,看见两人情绪激动地在走廊争执,温妈抓着女儿的衣服推搡她,说着“我抛下工作来陪你,你怎么一点都不领情”“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你不要再给我装了”之类的。小温瞬间被点燃,大喊:“你走开,我不需要你在这里假惺惺地陪我。”

温妈吵不过女儿,跪在地上求她别吵了。随后,小温浑身发抖,突然躺在地上,温妈朝护士台方向大喊:“救命——”

我百米冲刺过去的时候,小温脸色惨白、张着嘴大口呼吸,我问她哪里不舒服,她抽泣着说:“胸口憋闷,像压块大石头一样喘不过来气,感觉要死了,脖子像被人掐住了,手脚也发麻。”温妈在一旁紧张无措,不停地求我们救她女儿。

我临时给小温舌下含服了药片,配合腹式呼吸的放松训练,并在一旁加强了语言上的暗示,让她快速放松下来。大概几分钟过后,小温状态逐渐恢复如常,手脚的麻木、浑身发抖、胸闷的症状得到了缓解。

温妈被当时的情形吓坏了,终于意识到女儿是真的生病了。她颤抖着告诉我:“我好怕女儿真的离开我。”

这一次,温妈安静地听我向她讲述病情,我告诉她刚才小温是急性焦虑发作,也被称为“惊恐发作”,大口呼吸导致过度换气,处于高度紧张状态,全身肌肉紧绷,四肢酸胀麻木,属于躯体症状的一种表现。

本文刊登于《知音(月末版)》2025年7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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