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上的家
作者 盛艾菲
发表于 2025年8月
起床后先通个风,让车窗上的雾气都散去,远处的美景便呈现在了眼前。

| 玛莉 |

刚开上房车时,玛莉没有家,也没有未来。她曾发誓,车坏在哪儿,她就留在哪儿。但这辆1980年产的菲亚特房车一直没坏过,玛莉便一直开了下去。

玛莉开着这辆房车生活已有七年,但直到几个月前,她才终于在车里体会到家的感觉。然而现在,这辆车也开始有些掉漆,车身也出现了锈迹,想必迟早要“罢工”了。除了退休金之外,玛莉每个月还会通过做看护和清洁类的零工挣一些钱,希望未来某一天可以靠这样攒下的钱,去买一个二手房住下。

一个夏日傍晚,伴随着逐渐下落的夕阳,她把爱车“翁雅”停在了明斯特附近的一条田间小路上。这是她时常会停留的地方之一,虽然这片田地的主人从未抱怨过什么,但为了避免可能发生的纠纷,她只是很快地牵着耀西和万亚两只狗,顺着田地外围的林子走了一圈,便早早回到了车上。

玛莉在驾驶座上侧过身,双腿从换挡杆上跨到座椅间的空隙处,就可以转身进入房车内部了。钻进车里的过程有点像是进入一座战壕,一个被软木塞板包裹、刷了哑光漆的洞穴。这辆菲亚特房车的长宽可以适应偏小的车位,但高度不足以让人在里面站直身子。车里有一个卡式炉、一个冷藏箱和一个暖炉,六个蓝色的玻璃圆瓶各装着五升水。一个可以拧紧的方桶和一个搪瓷桶替代了抽水马桶,一个水盆便是她的洗澡间了。

她跪坐着把切好的辣椒丢进装着豆子和水的锅里。点好炉子,她坐回羊皮地垫上,抚弄爱犬的肚皮。“我经常听到人们经过这辆车时惊呼‘哇!这看起来好自由啊!’”58岁的玛莉说,“对我来说,这并不代表什么自由,只是一个很务实的决定。住在这里,我觉得安全又隐蔽。”

房车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微笑着的小男孩画像,那是玛莉早逝的孩子,那时她才20岁出头。角落挂着一枚铃铛,是从玛莉儿时的雪橇上取下的。软木塞板上钉着一张茶包标签纸,上面写着“放下负面念想,你才能最终摆脱它”。她的架子上放着几本关于创伤、治愈和希望的书,帮助她寻找自我。边上有一把口琴,是她曾在父亲的葬礼上吹过的。还有一个装着蒲公英的玻璃罐,是她最好的朋友罗伯特送的。

玛莉曾希望生六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如今却是小狗耀西和万亚和她天涯相伴。
生活在这个近13平方米的空间内,玛莉需要把蔬菜摆在膝盖上来切。

玛莉满怀爱意地精心布置着这块6.2米长、2.1米宽的空间,为了保护这片私人空间,她刻意隐瞒着自己的真实姓名。“当年搬进这辆房车时,仿佛是在逃难。”玛莉回忆说。七年前,她和当时的伴侣分手后搬出了他家。那会儿,她刚刚结束30年来作为护士和瑜伽老师的职业生涯,同时还承受着复杂的创伤后应激障碍。这辆车原是好友罗伯特在广告上看到的。罗伯特本意是要跟她吐槽一下这辆菲亚特太老旧,没想到她立刻就说“我要买这个”,之后就从退休工资里拿出6000欧元(约合人民币5万元),住进了这辆绿色的老式房车里。

“我一直都想结婚生子。”玛莉说。沉默间,微风从半开的窗口吹进来,高处的植物微微摇摆着,窗边的风铃仿佛奏起了一首电影配乐,“我想生六个儿子和一个女儿,想要家里有院子、有大厨房,厨房里炖着香喷喷的汤。”这一直都是她的梦想。直到和前男友分手数年后,她还在车里放着一件镶嵌着蓝色和绿色亮片的婚纱,陪着她穿梭各地。

如今,安缇耶只选择自驾出行。她曾拥有旁人所期望的一切——工作、家庭、房子,直到有一天,她突然意识到,那些都不是她真正需要的。

最初,房车里只铺着一个垫子。下雨时,雨水会从车顶的漏洞渗进来。“我觉得自己一事无成,挺失败的。”炉子上的豆子汤滚了起来,她盛了一碗接着说,“我感觉,以后搞不好要睡到桥洞下去。”她也会去看看房子,但不是嫌太贵,就是觉得周围有太多的陌生人。

本文刊登于《海外文摘》2025年8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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