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和船队的“健康保卫战”
作者 任志宏
发表于 2025年8月

1499年9月9日,2艘破败的、船身满是长途航行痕迹的帆船驶入了里斯本港口,衣衫褴褛的船员们拖着疲惫的身躯下船。他们的眼神中满是疲惫以及劫后余生的欣喜和侥幸。他们正是两年前从里斯本港口出发,远航至印度的达·伽马船队。26个月的航行中,达·伽马船队持续遭遇风暴、船员罹患疾病、与沿途国家发生冲突……在种种磨难下,由4艘帆船170余名船员组成的船队,最后只剩下2艘船50余人,减员高达70%。而其中因病而亡的约占40%。

这次航行异常艰苦,船员生病去世让达·伽马船队有了全军覆没的风险。其实这样高的人员折损率在15世纪远洋航行中是常见的,同一时期的其他欧洲国家如西班牙等在远洋航行中也是如此。

不一样的船队

在这样的背景下,东方有一支船队以超前90 年的航海实践,展现出截然不同的面貌。这支船队比达·伽马船队的规模更加庞大、航程更远、航行时间更长。它就是郑和船队!

永乐七年九月(1409年10月),郑和率领由48艘海船组成的船队从太仓刘家港出发,踏上第三次出使西洋之旅。此次下西洋人数与之前两次的基本一致,为27000余人。历经近2年时间的航行,郑和船队于永乐九年(1411年)回国。据《明实录》记载,归来受赏的人数为20754人。据此计算,此次历时21个月的下西洋航行减员比例为23% 左右,较之达·伽马船队的70%可谓天壤之别。值得一提的是,郑和船队的人员减少并非全部因病而亡。在此次航行中,郑和船队在锡兰山(今斯里兰卡)遭遇了一场意外,进行了相当激烈的战斗,郑和船队虽然最终获胜,但也损失了部分船员。另外还有相当一部分人员选择留在沿途的国家定居。整体而言,因疾病造成的真实减员数量应当更少。

船医有大作用

为何东西方的远洋航海会有如此差别呢?时间更早、人数更多的郑和船队为何会比近一个世纪后的达·伽马船队减员还少呢?这就要从郑和船队的船医说起了。

军医,我国古已有之,至明代时军医制度已发展得颇为完善。据记载,洪武时期京城三大营共配备医官医士12人,嘉靖时期戚家军则每3000 人配医士2名。可见明代配备军医已经成为军队的制度。

郑和船队规模庞大、人员众多,其中由各地卫所抽调组成的军队人数最多,自然也配备军医。文献记载,郑和下西洋的随行人员中有太监、监丞、少监、舍人、郎中等官员,也有指挥、千户、百户、旗校、力士等兵弁,还有火长、舵工、工匠、买办等各类人员,其中还明确提到有医官、医士等医务人员。《郑和家谱》记载“医官医士一百八十员”,虽然没有写明具体是哪一次下西洋,但是考虑到郑和七次下西洋每次人数大致相同,可知平均约150人就配有1 名医官或医士。高比例的医务人员配置,为远洋航行组建了强大的医疗队伍,成为郑和下西洋的坚实保障。

15世纪的远洋航行条件肯定与现在是不可同日而语的,在众多不利因素中,疾病是造成船队减员最重要的原因。缺乏维生素C 导致的坏血病,以及伤寒、疟疾等传染病,是当时船上主要流行的疾病,很多船队都因这些病而造成严重减员。郑和船队作为远洋航行的大型船队,自然也会面临这样的风险。文献中就有郑和船队的船员患疟疾的记载。针对这些情况,郑和船队采取了许多措施进行预防。

营养均衡的食物

明代初期充盈的国力和发达的造船业,使郑和船队有足够的船和舱位能够携带足够多的给养,进而保证整支船队的膳食供应和营养均衡。此外,在航行过程中,船队在沿途设立官厂作为补给基地,以沿途采买等方式来对随船物资特别是新鲜果蔬进行补充。

充足的淡水资源

郑和船队配备了专用水船,通过独立船只集中运输淡水,有效保障了庞大船队的淡水供应。此外,郑和船队在沿海岸线航行时,还会组织人员登陆寻找淡水水源进行补给。

完备的船上医疗系统

中医原就有“治未病”的理念,远洋航行时,随船医生会依据自身的医疗经验对船队成员的日常生活提出合理化建议。整洁的环境、丰富的给养、有效的预防,足以使船队成员在海上航行时,对疾病有足够的抵抗力。但是远洋航行毕竟艰苦,总会有人生病。这时,生病的船员在船队中能得到及时、有效的治疗是非常重要的。郑和船队中大部分都是军人,对军中实行的医疗法令都较为熟悉。一旦船员患病,就会立即运转上报,使其得到及时救治。而且郑和船队中的很多医生都来自太医院,具有一流的医术和丰富的经验,能够对病人及时有效地进行诊治。因此,从文献记载中我们可以看到,郑和船队中虽有人罹患疾病,但是大规模的暴发性疫病却从未发生。

郑和船队的随船医生除了为随船人员进行疾病预防、诊断治疗,还肩负着很多重要的工作。当船队到达各个国家和地区时,他们会进行医疗调查,包括当地民情、卫生条件等。他们这样做一方面可以了解掌握当地的气候、环境、疾病、药物,为船队成员提供医疗建议,丰富药物储备;另一方面还可以采集记录,促进医学发展,为后续的远洋航行提供信息支持。

郑和下西洋是和平的外交贸易之旅,为彰显大国风范、传递和平外交的精神,随船医生还会为当地居民治病。据文献记载,郑和船队到达东南亚时,如果正逢当地有疫情发生,很多当地人会向郑和船队求取药品治疗疾病,郑和派人将药物投入水中,让患有疾病的人用此水清洁伤口,随后身体痊愈。

郑和船队通过系统化的医疗保障、跨文明对话策略和船舶技术创新,创造了人员损失率远低于同期欧洲船队的奇迹。这种差距不仅体现在技术层面,更反映了东方航海活动中“和合共生”的文明理念对西方殖民掠夺模式的碾压式超越。

本文刊登于《百科探秘·海底世界》2025年8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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