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年过六旬的邓卫星,在房子里珍藏着一张光荣榜。榜上有30多个孩子的名字,记录着他们中高考的分数和去向,有的考上了市里最好的英德中学,有的考上了知名大学。40多年时间里,这里走出了23个本科生,还有1120名学生在此完成了初中学业。
邓卫星骄傲地说,这些孩子曾是他接到家里照顾,从而完成学业的。
邓卫星不是大企业家,也不是公众人物,只是广东英德下太镇一个“猪肉佬”。1981年,邓卫星把6 名家庭困难的学生接到自己家,让其能够上学。从那天开始,他开启了一场持续40余年的个人慈善:每天杀猪,走街串巷卖肉,回家煮大锅饭,陪孩子们学习,操心他们的成长,成为他们的“邓阿爸”。
一个凡人的善举,成为点燃公益链条的火种。2010年以来,邓卫星的事迹被慈善公益组织和爱心企业家知晓,接力参与邓卫星的助学事业。被帮助的孩子,完成九年义务制教育,走出山区,有的去往政府机关、医院、学校讲台,或留在城市做美容美发、汽车修理,挣得了一份自力更生的本事,也改变了整个家庭的面貌。
2025年8月下旬,南风窗在下太镇见到了邓卫星。他告诉南风窗,今年被资助的孩子里,有4名大学本科生,还有10名考上高中和职高的学生。
眼下,邓卫星的“学生之家”已经顺应时代变化,转型为链接更广阔公益力量的平台“爱心之家”,继续为困难学子及家庭提供帮助。
这场持续44年的公益长跑,向人们诉说着一种坚韧不拔的草根力量:一个身体力行的普通人,可以切实影响到多少人?
把书读下去
2011年秋天,五年级小学生文祺背着书包,住进了“学生之家”。他的家在离下太镇有5 公里远的山区,因为村小撤并,不得不来到下太镇读书。那时,李家有经济困难,如果没有“学生之家”,他可能会失学。
下太镇位于英德市东南部,山地占比高,居民分散。在交通不便的年代,孩子上学是一个难题。
“学生之家”,是邓卫星在镇中心自盖的楼房,最开始只有一层,后来经过政府、爱心人士的资助,加盖到了三层,最多时容纳了邓卫星夫妇和66 个孩子。这些孩子都像文祺一样,由于地理和家庭经济的原因,需要外界的学业支持。夏天热的时候,20多个男生在客厅里打大通铺睡觉。
有时,半夜两点钟,文祺半梦半醒里听到有人蹑手蹑脚出门的声音。他知道,那是卫星伯为了赶早市,要去屠宰场杀猪。生意好时,邓卫星要忙到上午10点回家,而后为20多个孩子准备午饭。他常常把卖剩下的猪头肉、猪骨头,煮成孩子们喜欢的猪杂粥。
邓卫星指着家门口,双手比划出一个直径约1 米的大锅:“ 以前这里是炉灶,一餐要煮十七八斤米饭。小孩子很能吃的,用很大的盆,一个人能吃4两饭。”
等孩子们下午放学,邓卫星又得张罗晚饭,饭后摆好桌椅,盯着孩子们晚自习,直到晚上9点睡觉。
“像照顾自己的子女。”邓卫星的儿子邓向南回忆,父亲40年来都是如此。遇到孩子发烧感冒,邓卫星半夜里第一时间抱着孩子赶去卫生院。他还收留过才两三岁的孤儿,把小孩背在身后,带着去杀猪、卖肉。
山区的孩子不仅上学难,教育意识也不足。文祺说,在他成长的时代,许多家庭对孩子的期待依然是早日劳动赚钱,再结婚成家,抚养下一代。这在女孩身上尤其明显。邓卫星回忆,早期“学生之家”的女生尤其多,因为家里不重视女孩的教育。
他对这样的现实不服气,要让山区的孩子继续读书。“一个人没有文化,他们的下一代还是这么贫困。有了文化之后,可以改变他的命运。”
这跟埋在他心里的遗憾有关。
生意好时,邓卫星要忙到上午10点回家,而后为20多个孩子准备午饭。他常常把卖剩下的猪头肉、猪骨头,煮成孩子们喜欢的猪杂粥。
1976年,邓卫星考上了英德中学,是全镇第一个考进英德中学的人,前途无量。但开学一星期后,邓父突然去世,他哭着爬了两天的山路,回到下太,自此中断学业,拿起了杀猪刀。
66岁的邓卫星想起那个命运转折点,依然觉得遗憾。“要是爸爸不死掉,读下去,我也不会像后来那么苦。”
读书的梦被转移到了无数个和他有着相似经历的孩子身上。“不管男的、女的,到了我家里来,读了一年级,我就一直送。能考上大学送大学,能考上中专送中专。




